雨是后半夜砸下來的。
你站在三環路段的隔離帶邊，棉布衣裳早被浸透，貼在身上往下滴水，一滴，兩滴，砸在積水里，暈開一圈圈暗色。你左手抱著陳墨，右手死死攥著那個棕色畫冊，指節都白了，勒出一道深紅的痕。孩子燒得滾燙，腦袋軟塌塌地壓在你頸窩里，呼吸淺，細，聽得你心里發慌。
你已經在這里站了二十分鐘。
攔過不知多少輛出租車，司機們掃一眼你這副狼狽樣，再看一眼懷里發燒的孩子，油門踩下去，濺起一蓬水花，走了。
前頭一排燈亮起來。
不是出租車的黃頂燈。是那種綿長的、不露聲響的白光，壓著積水平穩滑過來，比雨夜里任何一道光都沉穩。一輛、兩輛、三輛，連號車牌的邁**，車隊踩著水霧壓過來，在前方紅燈處停住，引擎聲低沉，像被馴服的獸。
你認出了那個車牌。
京圈沒有人不認識這排車牌，就連陳鋒那個暴發戶，遇見這隊車也要繞道走。
你邁腿沖過去，站在了第一輛車頭前。
高光打在你臉上，刺得眼睛發酸。你一只手護住孩子，一只手撐在光滑的引擎蓋上，死死不動。
車里有動靜。
后排車窗降下一條縫。
"讓開。"
聲音從那條縫里透出來，低沉，沒什么情緒，像在對一根攔路的桿子說話。
"我有話說，"你喉嚨啞了，聲音刮著砂紙，"一分鐘，就一分鐘。"
那道縫沒有再動。
車后傳來腳步聲，穿黑色正裝的男人走過來，手按在你肩上，力道不重，但意思很清楚，讓你把路讓出來。
"沈寒。"
你叫出這個名字。
腳步聲停了。
后排車窗降到了底。
坐在后排的男人偏過臉，朝你看了一眼。雨水沖刷過的車燈把光打碎，落在他臉上，那張臉骨相清峻，像刀削過的，眼神從你濕透的發梢慢慢往下，掃過你蒼白的臉，停在你懷里發燒的孩子臉上，只停了兩秒，便移開了。
他手里夾著一截快燃盡的煙。
在你的注視里，他慢慢把煙頭按滅，捻碎在車門內側的煙灰缸里。
"說。"
你深吸了一口氣，腰背挺直，在雨幕里，聲音沒有顫："我手里有陳鋒這七年偷稅的全部賬目記錄，拍成了縮微膠卷，現在就在這個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