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兒子家住了三年，兒媳從沒給過他好臉色。
每月一千五的生活費，像施舍，交完水電剩不了多少。
他已經習慣了低頭做人，習慣了看臉色吃飯。
可命運沒打算讓他這么過完下半生。
一個渾身絕望的女人跪在她腳邊：“秦老，只有您能救我女兒。”
兒媳拉他走：“別理瘋子，丟人現眼。”
他站在原地沒動。
袖口是破的，脊背卻一寸一寸挺直了。
那一刻，二十年前“金針圣手”的名號，重新炸響整座城。
01
水杯碎在地上的聲音很脆。
王莉站在我面前，雙手抱在胸前。
“爸，一個杯子三塊五，你這個月生活費里扣。”
她的聲音跟地上的瓷片一樣，又冷又硬。
我沒說話，彎腰去撿。
指尖被碎片劃了一下，血珠滲出來。
我把手指**嘴里，鐵銹味。
這是我來兒子秦峰家的第三年。
這樣的場景，每周至少上演一次。
“撿干凈點，等會兒瑤瑤放學回來，扎到腳怎么辦？”
王莉說完，從錢包里抽出十五張一百的，數了數，又抽回一張。
她把剩下的一千四百塊錢扔在茶幾上。
“這個月的水電費又漲了，物業費也該交了。省著點花。”
錢撒了一桌子，有幾張飄到了地上，正好落在我腳邊。
我維持著蹲著的姿勢，沉默地看著那幾張紅色的紙。
三年前，老伴走了，我身體也不好，秦峰和王莉接我來城里。
我以為是享福。
王莉說：“爸，你在家也沒事，家務就你做吧。我跟秦峰上班忙。”
我說：“好。”
王莉又說：“你在家吃住，我們壓力也大，你那點退休金就當生活費吧。”
我說：“我沒有退休金。”
我是個赤腳醫生，沒單位。
從那天起，王莉的臉就沒晴過。
每月一千五的生活費，她說得像是天大的恩賜。
我把地上的碎片捏進垃圾桶，站起身，去撿地上的錢。
腰彎下去的時候，骨頭咯咯作響。
撿起最后一張，我把錢疊好，一共一千四百塊。
“莉莉，還差一百。”我小聲說。
“扣了杯子錢，還有你上周多買了一塊豆腐的錢，還有……”她不耐煩地揮揮手，“記不清了，就這些。不夠花就去撿點菜葉子，樓下王大媽不就天天去菜市場撿嗎？我看你身體比她好。”
我的心沉下去。
像被扔進一口深井，井里沒有水，只有冰冷的石頭。
我捏著錢，點點頭。
“知道了。”
轉身回我的小房間。
房間是陽臺改的，不到六平米，一張板床，一張小桌。
關上門，我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木箱。
打開箱子，里面是幾件舊衣服，最底下，是一個褪色的檀木盒子。
我摩挲著盒子上的紋路，心里那口井，似乎透進了一點微光。
下午，我提著布袋出門買菜。
王莉交代了，晚飯要吃魚，瑤瑤愛吃。
魚貴，一千四百塊，要算計著花一個月。
我走到小區門口的菜市場，熟練地繞到最后面的垃圾桶附近。
那里有攤主扔掉的爛菜葉，剝下來的菜幫。
撿回去，洗干凈，用鹽腌一下，能吃好幾天。
已經有好幾個老頭老**在那兒挑了。
大家心照不宣，各自低頭忙活。
就在我剛撿起半顆還算完整的白菜時，一聲凄厲的哭喊在我身后炸開。
“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女兒！誰來救救我的女兒！”
我回頭。
一個穿著體面的女人，抱著一個臉色發紫的小女孩，跪在地上，見人就磕頭。
女孩在她懷里，四肢抽搐，眼睛上翻。
周圍的人都躲著走。
“快打120啊！”
“打了，占線！我從兒童醫院過來的，專家都說沒辦法了！”女人哭得撕心裂肺。
我看著那女孩的臉，心里一緊。
這是典型的急驚風，閉癥。一口痰堵在喉嚨，氣上不來，再拖幾分鐘，人就沒了。
我丟下布袋，撥開人群走過去。
“我看看。”
剛要蹲下，胳膊就被人死死拽住。
是王莉。
她不知什么時候下來的，一臉嫌惡。
“爸！你干什么？嫌不夠丟人嗎？撿破爛就算了，還想學人治病？”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瘋子你也理？快跟我回家！”她用力拖我。
我的布袋被她踢翻，剛撿的菜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