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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薪115萬剛辦完離婚

我年薪115萬剛辦完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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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我年薪115萬剛辦完離婚》是大神“山野來信”的代表作,周遠趙雯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周遠!我弟弟的房貸你憑什么停掉?你還是不是人?”趙雯的尖叫在民政局門口炸開,手里的離婚證還沒焐熱,電話已經打到了前夫手機上。年薪115萬,結婚四年,他替小舅子還了整整兩年房貸,每月一萬六。離婚證到手不到五分鐘,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傷感,而是撥通了銀行客服:“取消那個自動代扣,以后一分都不扣了。”前妻追著電話質問,他反問了一句:“他是我弟嗎?”趙雯將那本嶄新的離婚證小心翼翼地放進她那個花了一萬二買的...

周遠!我弟弟的房貸你憑什么停掉?你還是不是人?”
趙雯的尖叫在民政局門口炸開,手里的離婚證還沒焐熱,電話已經打到了**手機上。
年薪115萬,結婚四年,他替小舅子還了整整兩年房貸,每月一萬六。
離婚證到手不到五分鐘,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傷感,而是撥通了銀行**:“取消那個自動代扣,以后一分都不扣了。”
前妻追著電話質問,他反問了一句:“他是我弟嗎?”
趙雯將那本嶄新的離婚證小心翼翼地放進她那個花了一萬二買的進口手袋里,然后拉上拉鏈,抬起頭看著周遠
“手續都辦完了,這紅本本也到手了,你現在總該告訴我了吧?”她的聲調平穩得不像一個剛剛結束四年婚姻的人,倒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周遠手里還攥著另一本離婚證,封皮上的紅色在七月下旬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燙得他指尖發疼。
這是濱海市入夏以來最熱的一天,民政局門口的空調外機呼呼地吹著熱風,混著蟬鳴叫人煩躁。
“告訴你什么?”他反問,嗓子干得像塞了團棉花。
趙雯伸出涂著車厘子色指甲油的右手,把被風吹亂的長發別到耳后,她的妝容畫得一絲不茍,身上穿著周遠去年去德國出差時給她買的那件羊絨混紡連衣裙,價格折合***將近八千塊。
她說,一段關系的結束也需要儀式感,所以今天必須穿最好的衣服來。
“就是你上個月答應我弟弟趙磊的那輛奔馳,尾款你打算什么時候去付清?”她問得理直氣壯,仿佛那本離婚證對他們之間的關系沒有產生任何影響。
周遠沉默了,他盯著趙雯的臉看了足足有十秒鐘,這張他朝夕相處了將近一千五百天的臉此刻看起來陌生得像是第一次見面。
“人家4S店的銷售都催了好幾次了。”趙雯見他沒反應,語氣里多了幾分不耐煩,她從包里摸出那個貼著水鉆的手機殼包著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了幾下,然后把屏幕轉向周遠舉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一個備注叫“奔馳銷售-小劉”的***發來的幾條消息:“趙姐,您弟弟訂的那臺C260L,尾款您看什么時候方便來結一下?最晚下周三之前要確定了,不然公司規定訂單要作廢的。還有那兩萬塊訂金是退不了的。”
周遠的目光在那幾條消息上停了不到兩秒就冷冷地移開了。
“你盯著我干嘛?”趙雯收回手機,眉毛擰了起來,臉上的不悅毫不掩飾,“你親口答應過的事,總不能離了婚就不認賬吧?”她停頓了一下,似乎覺得有必要加重語氣,于是補充道,“就算咱們現在不是夫妻了,可你對趙磊的承諾必須兌現,做人最基本的道理就是說話算話。”
周遠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又輕,像是從嗓子眼兒里硬擠出來的。
“說話算話?”他重復了這四個字,嘴角掛著一絲說不清是嘲諷還是苦笑的東西。
趙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笑什么笑?”
周遠沒有接她的話,而是從褲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機,那是一部用了快三年的國產機,深灰色的金屬邊框已經磕出了好幾道凹痕,屏幕上也有一道細細的劃痕。
這臺手機趙雯以前嫌棄過,說拿出去丟人,可她卻從來不嫌自己弟弟趙磊每年換一部最新款的水果手機丟人。
他劃開屏幕,指紋解鎖反應有點慢,等了一秒多才進去。
趙雯見他這個動作,以為他要轉賬,下意識地往前湊了半步。
周遠沒有打開任何支付軟件,而是點開了通訊錄,手指往下滑了幾下,找到了一個號碼,備注名是“**信貸-李經理”。
他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喂,李經理**,我是周遠。”他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在跟同事討論工作一樣。
“對,就是我名下那張尾號8836的儲蓄卡。”
“我想麻煩您幫我取消一個自動扣款業務。”
“對,就是那個每個月五號自動劃走一萬五千塊錢的房貸代扣。”
“從下個月開始就不用再扣了。”
“好,謝謝您,麻煩您了。”
他掛斷電話,整個過程干凈利落,一共也就說了不到十句話,用時不超過五十秒。
趙雯愣在原地,臉上那層精致的粉底在日頭底下顯得有些發浮,暴露出鼻翼兩側細細的毛孔和眼底的細紋。
“你剛才干了什么?!”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尖得幾乎要刺破民政局門口悶熱的空氣。
周悠不緊不慢地把那部舊手機揣回褲兜里。
“趙磊的那筆房貸,從今往后我一分錢都不會再出了。”
“你是不是有病?!”趙雯一個箭步沖上來,高跟鞋在人行道的地磚上踩出急促的“嗒嗒”聲,整個人差點撞進周遠懷里,“那是我弟弟趙磊的房子!他等著結婚用的!”
“沒錯。”周遠點了點頭,甚至沒有往后退一步,“那是趙磊的房子,所以理應由趙磊自己來還月供。”
趙雯的嘴張了張,又合上,再張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的眼睛瞪得溜圓,瞳孔里全是震驚和難以置信,就好像她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眼前這個男人。
幾秒鐘的死寂之后,她猛地低下頭,開始在那個名牌手袋里瘋狂地翻找東西。
手機、車鑰匙、氣墊粉餅、口紅、紙巾、充電寶,一堆零碎被她翻得叮叮當當直響。
她終于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因為太用力,指節捏得發白。
“我現在就給趙磊打電話!”她的聲音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急的。
周遠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再也沒有了從前那種溫柔和遷就,只剩下冷冰冰的決斷。
然后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路邊走去。
他的車停在一棵歪脖子梧桐樹底下,那是一輛開了六年的國產SUV,車漆被太陽曬得有些發烏,引擎蓋上還有上個月被高空拋物砸出來的一個小坑。
周遠!你給我站住!”趙雯的聲音從身后追過來,帶著哭腔和壓不住的怒火。
周遠沒有回頭。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鑰匙擰了一下,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從后視鏡里看過去,趙雯站在民政局門口的臺階下面,一手舉著手機貼在耳朵上,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亂地比劃著,她的嘴唇飛快地一張一合,不用猜也知道是在說最難聽的話。
周遠打了左轉向燈,緩緩把車開上了馬路,匯入車流。
后視鏡里那個穿著高級連衣裙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后被一輛公交車擋住,徹底消失不見了。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周遠伸手拿起副駕駛座位上的那本紅色離婚證,隨手扔到了后座上,深紅色的封皮落在黑色皮座椅上,格外扎眼。
他盯著前方路口那個紅色的倒計時數字,還有六十七秒才變綠燈。
時間好像被什么東西拖住了,每一秒都走得特別慢。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兩年前那個飄著小雨的秋夜。
那天晚上雨不大,打在窗戶玻璃上沙沙地響,趙雯像只貓似的窩在他懷里,腦袋枕著他的肩膀,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一檔綜藝節目。
“老公,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她聲音軟軟的,帶著撒嬌的味道。
“嗯?”周遠當時正在用筆記本電腦看一份項目方案,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我弟趙磊準備買房子了,就是市中心那個什么‘江*世家’的盤。”
周遠隨口問了一句:“那個盤均價不低吧?”
“是啊,但是位置好,又是江景房,趙磊和他女朋友去看過好幾回了,喜歡得不行。”趙雯從他懷里坐起來,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女方家里放了話,沒有婚房就別想結婚。”
周遠點了下頭:“那就買唄,首付湊夠了?”
趙雯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道:“首付要一百一十萬,趙磊自己這幾年就攢了八萬塊,我爸媽把養老錢都拿出來了,湊了二十二萬,還差八十萬。”
說完她就那么眼巴巴地盯著周遠,眼神里的期待毫不掩飾。
周遠那時候剛被公司提拔成技術總監,年薪稅后差不多一百一十五萬,他工作這幾年省吃儉用,***里確實攢下了一百來萬的存款。
這筆錢他原本的計劃是在濱海市換一套大點的房子,他們現在住的那套兩居室是他婚前全款買的,他想等以后有了孩子就換一套帶學區的大三居,住著也寬敞些。
周遠……”趙雯輕輕地晃著他的胳膊,聲音拖得老長,“你就幫趙磊這一回嘛,他可是你唯一的親小舅子啊,等他以后升職加薪了,我讓他連本帶利還給你。”
周遠沒有立刻答應,他的目光落在電視屏幕上,屏幕里正好在放一個房地產廣告,一家三口站在落地窗前笑得滿臉幸福。
“老公?”趙雯又叫了一聲,聲音更輕更柔了。
周遠在心里嘆了口氣。
“行吧。”他說。
趙雯的臉上瞬間綻開了笑容,湊過來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聲音響亮得有些夸張:“我就知道我老公最好了!”
第二天周遠就去銀行給趙磊的賬戶轉了八十萬,在轉賬附言里他特意寫了兩個字:“借款”。
趙雯看到轉賬記錄的截圖后,臉上閃過一絲不快:“寫什么借款呀,多生分,一家人幫襯一下不是應該的嗎?”
周遠當時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親兄弟也要明算賬。”
趙雯不高興地撇了撇嘴,但也沒再說什么。
可那八十萬,趙磊從頭到尾連一個“還”字都沒提過。
事情遠沒有到此結束。
一個月以后房貸批下來了,每個月的月供是一萬五千塊,而趙磊當時在一家小網絡公司做**,底薪加提成一個月撐死也就六千多塊錢,連月供的一半都還不起。
“老公。”那天晚上趙雯又用了同樣的方式,抱著他的胳膊,拿那種他根本無法拒絕的語氣開了口,“趙磊那個房貸,他工資不夠還,你看你能不能先替他還一段時間?等他以后工資漲上去了再讓他自己還,我拿我的人格擔保。”
她甚至還舉起三根手指頭,做出一個發誓的手勢。
周遠看著她看了很久。
“要還多久?”他問。
“什么多久?”
“我替他還多久?”
“就……就先還著嘛。”趙雯又開始撒嬌了,“等他工資漲到八千、一萬的就不用你管了。”
周遠當時心里想的是,趙磊一個****的,在那家小公司混了三年都沒漲過工資,指望他****?比中彩票還難。
可他看著趙雯那張寫滿期待的臉,最后還是點了頭。
“行。”他只說了一個字。
趙雯又一次開心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謝謝你老公!你是我的大英雄!”
從那天開始,每個月的五號,銀行都會準時從周遠的卡里劃走一萬五千塊錢,風雨無阻,一天都沒斷過。
第一年,趙磊用信用卡分期買了一臺最新款的水果手機,花了一萬多塊,他高興地發了條朋友圈:“感謝我最親愛的姐姐和最最好的**,愛你們喲!”配圖是手機包裝盒和他那套新房子客廳的落地窗照片。
周遠在那條動態下面默默點了個贊,一個字都沒評論。
第二年,趙磊說要考駕照,駕校報名費要七千五,趙雅直接給周遠發了條消息:“你給趙磊轉七千五吧,他手上沒錢。”周遠什么也沒說,轉了。
駕照拿到手以后,趙磊又嚷嚷著要買車,說現在沒個車出去見客戶、接送女朋友都丟面子,他看上了一輛大眾***,辦下來要十八萬,首付需要七萬,趙雯又來找周遠:“老公,你再給湊一下吧。”
周遠當時剛給老家的父母打了四萬塊錢,**的糖尿病需要長期吃藥,開銷不小。
“我這個月手頭有點緊。”他如實說了。
趙雯的臉一下子就拉了下來:“你怎么會緊呢?你年薪不是一百多萬嗎?你就不能從定期理財里取一點出來?趙磊等著車用呢,很著急的。”
周遠沒有跟她爭辯,默默地從一張信用卡里套了七萬塊錢出來,光是手續費就花了好幾百。
趙磊提到新車那天又發了一條朋友圈,配了九張圖,每張照片里他都靠在嶄新的白色***旁邊擺出不同的姿勢,配文是:“有房有車,人生完美。”
周遠刷到這條動態,直接劃了過去,連個贊都沒點。
第三年,也就是去年,趙磊宣布要結婚了,未婚妻孫婷婷的家人來看了那套“江*世家”的房子以后非常滿意,但又提出新的要求,說陪嫁可以出一輛十萬出頭的車,但趙磊作為男方也得有輛體面的車才行,接親的時候不能太寒酸。
趙磊這次看上了一輛奔馳C260L,落地價要三十好幾萬,首付要十五萬,剩下的辦貸款,月供大概五千多。
周遠。”趙雯這次的語氣跟以前不一樣了,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強硬,“趙磊結婚,這是我們家天大的事,你這個做**的送他一輛車當結婚禮物不過分吧?”
周遠只回了一句:“我送不起。”
“怎么就送不起了?”趙雯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幾度,“你一年賺一百一十五萬!三十多萬的車對你來說不就是幾個月的事嗎?”
周遠看著她,眼神里全是疲憊:“我年薪是一百一十五萬,可我***里的活期余額從來沒有超過五萬塊。”
“錢都去哪兒了?”趙雯理直氣壯地反問,“不都花在正經事上了嗎?給趙磊買房、替他還貸,這些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
周遠沒有再說話。
那天晚上他們爆發了結婚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趙雯指著他的鼻子罵:“周遠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現在怎么變得這么斤斤計較,像個市井小民!”
周遠冷冷地回了一句:“我不是斤斤計較,我是真的累了。”
“你累什么?”
“我累我辛辛苦苦賺的每一分錢,都永遠花在一個跟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人身上。”
“別人?”趙雯的聲音更尖了,“那是我親弟弟!在你眼里就是個外人?!”
“你弟是你弟,不是我弟。”周遠一字一頓地說。
趙雯徹底愣住了,然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眼淚嘩地就下來了:“周遠你有沒有良心?這四年我哪點對你不好?我把女人最寶貴的青春都給了你!你現在跟我分你弟我弟?”
周遠沉默地看著她哭,心里沒有心疼,沒有難過,甚至沒有一絲波動,就是空蕩蕩的,像被人把五臟六腑都掏干凈了一樣。
那次爭吵之后,趙雯冷著臉提出了離婚。
她說:“周遠我今天才發現我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你,你這個人骨子里太自私了,你的眼睛里除了錢什么都沒有。”
周遠平靜地問她:“你想好了?”
“想好了。”趙雯的語氣斬釘截鐵,“這種日子我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周遠緩緩點了點頭:“行。”
離婚協議是趙雯找律師寫的,房產分割很簡單,周遠婚前買的房子歸他自己,沒有異議,存款方面他們名下幾乎沒有什么共同存款,僅有不到十二萬塊,一人一半就是六萬,車子歸周遠趙雯不屑地說她那輛破國產車白給她都不要。
去民政局簽字那天,趙雯打扮得像去參加宴會一樣光鮮,她說這是為了紀念自己重獲新生,周遠穿著平時上班的深藍色T恤和休閑褲,他實在不覺得離婚是件需要盛裝出席的事。
手續辦得很順利,簽字、按手印、蓋鋼印,工作人員把那兩本紅色的離婚證遞給他們,客套地說了一句“祝你們以后各自安好”。
周遠接過那本小本子道了聲謝,然后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門,再然后就是剛才門口發生的那一幕。
前方路口的綠燈終于亮了,后面的車不耐煩地按了兩下喇叭。
周遠回過神來,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向前開去。
被他扔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手機開始瘋狂**動,一下、兩下、三下,屏幕亮起來,來電顯示寫著“趙雯”。
他沒有接。
震動停了幾秒又固執地響了起來,還是趙雯,他干脆按了靜音鍵。
手機屏幕就這么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一個快要淹死的人在拼命撲騰。
車子開出去三個路口以后手機總算安靜了,可是緊接著社交軟件的消息提示音就開始叮叮咚咚地響個不停。
周遠趁著又一個紅燈的間隙拿過手機點開了那個綠色的圖標,一連串的語音消息全都來自趙雯
他點開第一條,時長十五秒,趙雯帶著哭腔的怒吼聲立刻從聽筒里炸了出來:“周遠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們婚都離了你還想把我弟弟往死里逼是不是?那個房子貸款要是斷了銀行是要收回去拍賣的你知道不知道?趙磊下個月就要辦婚禮了你讓他到時候睡大馬路嗎?”
第二條語音時長十一秒,憤怒更濃:“我警告你你今天要是不把那個代扣給我恢復了我就跟你沒完!我現在就去你公司去‘星輝科技’樓下鬧!我要讓你們公司所有人都看看你周遠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第三條語音時長二十秒,這次換了人,是他前岳母王桂芝的聲音。
王桂芝的聲音壓得很低,顯得溫和又慈祥:“遠遠啊,我是媽,雖然你跟小雯分開了可在我心里我還是把你當親兒子看的,趙磊那房子的事你可千萬不能撒手不管啊,他就你這么一個**你不拉他一把誰還能幫他呢?小雯那是說的氣話你別跟她一般見識,晚上回家來吃飯,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排骨。”
周遠聽完這三條語音,臉上的表情一點變化都沒有。
他點開輸入框打了一行字:“王阿姨,我跟趙雯已經不是夫妻了,趙磊的房子產權人是他自己,跟我沒有任何法律上的關系。”
點完發送以后他點開王桂芝的頭像,在彈出的菜單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加入黑名單”。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秒鐘的猶豫。
做完這件事以后紅燈還有十幾秒,他把手機扔回副駕駛座。
車窗外路邊有一家裝修很精致的面館,櫥窗上貼著手寫菜單,其中有一道“招牌蟹黃面”旁邊標著“生日免費”的小字,周遠忽然想起來,今天是他三十二歲的生日。
趙雯當然不記得,她的日歷上只標著她弟弟趙磊的生日,每年趙磊過生日她都會理直氣壯地要求周遠準備貴重禮物,去年送了一塊名牌表花了五千多,今年本來打算送一臺***也要三千多。
現在都不用送了。
周遠看著那家面館想了想,打了轉向燈把車停在了路邊的車位里。
他解開安全帶下了車,推門走進那家面館。
“歡迎光臨。”門口穿著圍裙的店員姑娘笑著鞠了個躬。
“我想要一碗蟹黃面。”周遠指了指菜單。
“好的先生,今天是我們店慶日,每位到店客人都送一份小菜和一杯酸梅湯。”姑娘笑著說。
“謝謝。”
周遠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安安靜靜地吃完了那碗面,面條筋道,湯頭鮮美,蟹黃的量也足,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吃,好像要把那些年錯過的味道都補回來。
快吃完的時候店員端上來一小碟桂花糕,上面插了一根細長的蠟燭。
“先生,祝您生日快樂。”店員微笑著說。
周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您進店的時候我們登記了會員信息,系統顯示今天是您的生日,這是我們店送給您的生日禮物。”
周遠點了點頭。
“謝謝。”
他沒有許愿,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根小小的蠟燭燒了一會兒,然后湊過去一口氣吹滅了。
吃完飯回到車上,副駕駛座位上那本紅色的離婚證和手機并排躺在一起,看起來又滑稽又諷刺。
車子重新啟動匯入晚高峰的車流,周遠開著車腦海里忽然浮現出另一個生日的畫面。
那是四年前他二十八歲的生日,那時候他跟趙雯剛領證不到兩個月,趙雯下班以后特意跑去蛋糕店買了一個小小的水果蛋糕,只要幾十塊錢,但上面用巧克力醬歪歪扭扭地寫著“老公生日快樂”。
那天晚上他們關了燈點了蠟燭,趙雯在他身邊跑調地唱著生日歌,那歌聲說不上好聽,可在那一刻周遠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動聽的旋律。
他閉上眼睛虔誠地許了一個愿望:跟趙雯白頭偕老一輩子。
現在想想,愿望果然只是用來打破的。
手機又開始震動,這次是社交軟件的語音通話請求,來自趙雯
周遠看了一眼直接按了拒絕。
語音通話被掛斷以后緊接著又是一條長達三十多秒的語音消息彈了出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這次聽筒里傳來的是趙磊氣急敗壞的聲音:“**你到底搞什么名堂?房貸是怎么回事?銀行剛剛給我發短信說下個月開始要我自己全額還款!我一個月的工資才六千多我上哪兒弄那么多錢去還?**你別跟我開玩笑了趕緊去把代扣恢復了!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你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害我!”
語音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音里傳來趙雯壓低了的聲音像是在旁邊教他:“你好好說別用這種態度,求他!”
趙磊的聲音立刻小了許多但還是壓不住那股子焦急:“**就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你先幫我把這幾個月的還上,等我結完婚我讓我老婆孫婷婷跟我一起努力,我們慢慢還你,真的,我保證我不騙你。”
周遠聽完以后面無表情地在輸入框里打了一行字:“趙磊,我跟你姐已經離婚了,以后別再叫我**。”
發送。
然后拉黑。
做完這一切他忽然覺得有點可笑,這四年他的黑名單里有騷擾電話、有廣告推銷、有**團伙,但他從來沒有拉黑過趙家的任何一個人,因為他曾經真心實意地覺得那是他的家人。
現在他親手把他們一個一個地拖進了黑名單。
感覺竟然出奇地痛快。
車子開到“星輝科技”的地下**,周遠停好車拎著電腦包走進電梯,今天是周五但他手頭還有一個緊急的項目沒處理完,得加會兒班。
他所在的部門有幾個年輕的程序員也在加班,看到他進來紛紛點頭打招呼:“周總好。”
“嗯。”周遠點點頭徑直走進了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關上門以后他把離婚證從包里拿出來拉開抽屜扔了進去,然后開機、登錄系統,郵箱里有幾十封未讀郵件閃爍著紅點。
他點開最上面的一封開始往下讀,可是讀了兩行就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
腦子里一片空白又好像塞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他疲憊地往后一靠,閉上眼睛。
辦公室里很安靜,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進來。”
門被推開探進來一個腦袋,是技術部的老劉,跟周遠是同一批進公司的,關系一直不錯。
周遠你還真在公司啊。”老劉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我看你車停樓下就上來碰碰運氣。”
“嗯,手頭有點活沒干完。”周遠重新坐直了身體。
老劉把那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放在他桌上:“喏,給你帶的。”
“謝了。”
老劉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端詳了他一會兒才開口:“聽說你今天去辦手續了?”
周遠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這消息夠靈通的。”
“何止是我,現在全公司估計都知道了。”老劉壓低聲音說,“你前妻上午在公司樓下大廳里打電話,又哭又鬧的動靜老大,前臺小姑娘都嚇壞了。”
周遠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很苦,不加糖不加奶。
“離了?”老劉小心翼翼地問。
“離了。”
“離了好。”老劉毫不掩飾自己的態度,“是件大好事。”
周遠沒接話。
老劉接著說:“周遠不是我馬后炮,我早就想跟你說了,你那個前小舅子就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每個月一萬五的房貸你一還就是兩年吧?光房貸就三十多萬扔進去了連個響聲都沒有,依我看你早就該這么干了。”
周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現在也不算太晚。”
“確實不晚。”老劉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趙雯那邊我估計不會善罷甘休,她上午在電話里嚷嚷著要來公司鬧大,讓你在這個行業里身敗名裂。”
周遠又喝了一口咖啡,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讓她來好了。”
老劉看著他這副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就是脾氣太好了太能忍了,這要是換了我別說兩年,我兩個月都忍不了。”
周遠沒說話,他想是啊我的脾氣太好了,好到所有人都覺得我的付出是理所應當,好到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原來也是可以說“不”的。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短信。
周遠拿起來解鎖,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周遠我就在你公司樓下,你現在下來我們必須談談,你要是不下來我就自己上去找你。”
發信人,趙雯
周遠面無表情地放下手機。
“怎么了?”老劉敏銳地察覺到了。
“她來了。”
“誰?趙雯?”
“嗯。”
“我去,她還真敢來?”老劉一下子站起來快步走到窗邊往樓下望去,“還真在樓下,就坐在大門口那個花壇上,看那架勢氣得不輕啊。”
周遠也站起身走到窗邊,從他這個二十六樓的角度看下去,樓下的趙雯只是一個小小的影子,她穿著那件好看的連衣裙背脊挺得筆直,安安靜靜地坐在花壇邊上。
不知道的**概會以為這是哪部都市偶像劇的拍攝現場。
“你打算怎么辦?”老劉問。
“下去會會她。”周遠說。
“要不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周遠拍了拍老劉的肩膀,“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解決。”
他走出辦公室走向電梯間,在光潔如鏡的電梯門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鏡子里的男人三十二歲,眼角已經有了藏不住的細紋,頭發也有些亂,但他的眼神異常平靜,比過去四年里的任何一個時刻都要平靜和堅定。
電梯“叮”的一聲打開了門。
周遠邁步走了出去。
大廳里趙雯幾乎是在他出現的第一秒就發現了他,立刻從花壇上站了起來,她的眼睛又紅又腫,臉上精心化的妝已經花了一**。
周遠!”她踩著高跟鞋快步朝他走過來,鞋跟敲擊著光亮的地磚發出急促的“嗒嗒嗒”聲。
“為什么不接我電話?”她質問道。
“我在處理工作。”周遠的語氣很平淡。
“工作重要還是我弟弟的房子重要?”
“對我個人而言,工作更重要。”周遠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畢竟我工作賺來的錢從今往后再也不需要給一個外人去還房貸了。”
趙雯的身體晃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他會在這么多人面前說出這么直白又傷人的話。
過了幾秒鐘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似乎在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周遠我知道離婚是我提出來的你心里肯定有怨氣,但是趙磊是無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下個月真的要結婚,女方家里的要求你也清楚,沒有那套房子這婚事肯定要黃,你現在突然停掉貸款不是把他往絕路上逼嗎?”
周遠沒有出聲,只是安安靜靜地聽她說完。
“所以……我希望你先幫他還上這幾個月,等他順利結完婚……”
“等他順利結完婚之后呢?”周遠冷冷地打斷了她。
趙雯的話頭被截斷,愣在了那里。
“之后他老婆懷孕了是不是要我出錢請月嫂?之后他們孩子要上學了是不是要我出錢買學區房?趙雯我們已經離婚了。”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趙磊是你弟弟,不是我弟弟。”
趙雯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周遠不想再跟她糾纏下去,轉身準備離開。
周遠!”趙雯在身后尖銳地喊了一聲,“你就真的這么絕情這么狠心嗎?四年!我跟你整整四年!你就一點夫妻情分都不念了嗎?”
周遠停住了腳步,緩緩地轉過身重新看向趙雯
“情分?”他像是聽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個冷冽的弧度,“趙雯既然你提到了情分那我們就來算一筆賬吧。”
趙雯看著他,那雙曾經讓他心動的眼睛里現在滿是警惕。
周遠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房貸,兩年二十四個月,每個月一萬五,總共三十六萬,趙磊連一句正式的謝謝都沒跟我說過。”
趙雯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那……那都是你當時自愿給的……”
“沒錯是我自愿的。”周野坦然承認,“那我們再說說別的,你弟畢業后第一份工作嫌工資低不想干在家待業半年,是我托關系花了四萬多打點才把他塞進一家還算正經的公司,你弟前年談戀愛跟女朋友吵架把人氣跑了是你哭著求我讓我拿了三萬塊給他去買包賠罪,你弟考駕照買那輛***前后加起來我出了將近十四萬,去年你家在縣城的老房子要翻新你說父母不容易我二話沒說轉了十六萬過去,**前年心臟不舒服住院手術費加各種進口藥自費的部分我付了九萬。”
他稍作停頓,目光如炬地盯著她:“這些也全都是我自愿的。”
趙雯的臉色已經白得像一張紙。
“這些大頭加起來零零總總已經超過八十萬了,這還不算平時逢年過節我給他的紅包、他過生日我送的禮物、以及他隔三差五以各種理由從我這里‘借’走的三千五千。”
周遠說完就沉默下來,只是看著趙雯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干凈。
趙雯的手指在無法控制地發抖,她緊緊地攥著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那……那不都是一家人嗎……”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一家人之間怎么能算得這么清楚……”
“一家人?”周遠再次笑了,笑聲里全是諷刺,“趙雯你倒是跟我說說這四年里你們趙家上至你父母下至你弟弟,誰、真正把我當成過一家人?”
“你弟買房我拿出八十萬首付,他連個電話都沒打給我只在朋友圈里不疼不*地提了一句,**住院我付了九萬醫藥費**當著我的面說‘這是你應該做的誰讓你是我們家女婿’,我爸媽從老家過來看我想在家里住兩天你是怎么說的?你說‘家里太小住不下讓他們去住外面的賓館別影響咱們二人世界’。”
“你弟女朋友過生**要求我必須買一個上萬塊的包送過去理由是不能讓你在親家面前丟面子,可我爸媽過六十大壽你只包了一個六百塊的紅包還說老人家不圖這些虛的意思一下就行了。”
他每說一句趙雯的臉色就難看一分,身體也跟著抖一下。
趙雯離婚是你主動提的,你給我的理由是我不懂浪漫只知道工作根本不關心你,這些我都認了,但是現在我只想反問你一句,我每個月工資卡上交自己只留三千塊零花,我每天在公司加班到深夜拼命做項目就是為了多拿點獎金好讓你和你弟弟的日子過得更風光,我做到這個份上還不叫關心你?還不叫關心你們趙家?”
趙雯的嘴唇劇烈地抖動著,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周遠等了片刻見她沒有回應便繼續說道:“賬現在算完了,那三十六萬的房貸還有之前那八十多萬我認栽不跟你們追究了,就當是花錢買了四年的教訓,但是從今天從此刻起趙磊是死是活都跟我周遠再無半點關系,你如果再敢為了他的事來騷擾我,我就把這四年所有的轉賬記錄、聊天記錄全部打印出來送到你們家小區的公告欄里,再給你父母的單位一人寄一份,讓所有人都好好欣賞一下你們趙家到底是怎么理直氣壯地吸干一個女婿的血的。”
他轉過身,這一次他走得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趙雯沒有再喊住他,她就那么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風雨侵蝕了很久的雕像。
周遠走進寫字樓大門按下了電梯上行鍵。
在電梯門緩緩關閉的最后一秒,他瞥見趙雯終于撐不住了,慢慢地蹲了下去,用雙手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應該是在哭吧。
周遠漠然地移開了視線。
電梯平穩上升。
回到辦公室老劉還沒走,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怎么樣了?”老劉迎上來問。
“談妥了。”周遠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打開了電腦屏幕。
“她沒撒潑打滾?”
“沒有。”
“那就好那就好。”老劉松了口氣,但隨即又覺得不太對勁,“不對啊,以趙雯的性格怎么可能這么輕易就罷休。”
“她哭了。”周遠淡淡地說。
老劉愣了一下,隨即長長地嘆了口氣:“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周遠沒有接話,他盯著電腦屏幕上閃爍的光標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手指敲擊鍵盤的清脆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下午五點手機又震動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座機號碼。
周遠看了一眼直接掛斷,對方很執著又打了過來,周遠再次掛斷。
當那個號碼第三次鍥而不舍地打來時他終于接了。
“喂?”
周遠***到底什么意思?!”是趙磊的聲音,帶著一股子暴躁和壓不住的憤怒,“我姐說你以后都不管我了?我的房貸是怎么回事?銀行的催款短信都發到我手機上了說下個月開始要我自己還全款!我拿什么還?我一個月工資才六千多!”
周遠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點免得自己被震聾。
等趙磊那一長串咆哮結束了以后他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趙磊你既然知道自己一個月工資只有六千多,當初為什么要買一套月供一萬五的房子?”
電話那頭明顯噎了一下。
“要你管?”他惱羞成怒地吼道,“我就喜歡那套房子不行嗎?”
“行,當然行。”周遠的語氣波瀾不驚,“那你既然喜歡就靠自己的本事去還。”
“我還個屁!”趙磊破口大罵,“你趕緊把那個代扣給我恢復了!”
“不恢復。”
“你!”趙磊氣得直喘粗氣,“周遠你別逼我!”
“我沒有逼你。”周遠的聲音依舊平靜得可怕,“房子是你自己選的,貸款合同上是你自己簽的名,你自己還天經地義。”
“我姐說了你是我**!”
“那是過去式了,現在我們已經不是了。”周遠說,“所以以后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你打一次我就拉黑一個號碼。”
他說完果斷地掛斷了電話,然后把那個陌生的座機號碼也拖進了黑名單。
動作熟練得讓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心酸。
做完這些他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他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見到趙磊的場景,那時候他跟趙雯剛確定關系不久,趙磊還是個在校大學生,穿著一身花里胡哨的潮牌,頭發染成了張揚的棕**,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就是我姐新交的男朋友?”
那雙眼睛毫不客氣地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然后開口問道:“你開什么車來的?”
周遠當時有點尷尬地說:“我還沒買車。”
趙磊立刻不屑地撇了撇嘴:“我姐還說你在‘星輝科技’當工程師,怎么混得連輛車都沒有。”
趙雯在旁邊趕緊打圓場:“周遠正在攢錢買房呢。”
“買房?”趙磊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準備買哪兒啊?到時候我也去幫你參謀參謀。”
周遠當時還覺得這小伙子性格直爽挺有意思,現在回想起來,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趙磊就已經在盤算著怎么從他這個未來的“**”身上榨取好處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社交軟件的好友申請,一個陌生的頭像,備注信息寫的是“周遠***有種就給老子通過”。
點開頭像放大一看是趙磊的**照,**正是在奔馳4S店里,他站在一輛嶄新的白色奔馳C260L旁邊,臉上掛著那種志在必得的笑容,還比了個剪刀手。
周遠冷笑一聲直接點了拒絕,然后進入隱私設置把“通過手機號搜索到我”這個選項也一并關掉了。
世界總算徹底清靜了。
他甩了甩頭把那些煩心事都拋到腦后,強迫自己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一直忙到晚上七點多。
肚子餓得咕咕叫的時候他才想起來自己過生日只在下午吃了一碗蟹黃面。
他關掉電腦收拾好東西下樓,開車行駛在回家的路上,夜幕已經完全降臨,城市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在車窗外流光溢彩。
周遠刻意放慢了車速,他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有點不想那么快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里去。
趙雯的東西在提出離婚的第二天就已經全部搬走了,她當時說反正遲早都要分的早點搬走也省得你看著心煩,周遠說好,還主動幫她打包行李幫她把一個個沉重的箱子搬下樓。
搬家公司的師傅當時還笑著問:“大哥這是喬遷新居啊?”
周遠點了點頭:“嗯,搬家。”
那個師傅看了看一臉冷漠的趙雯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周遠,很識趣地沒有再多問。
現在想來,或許那個素不相識的師傅當時就已經看穿了一切。
手機又響了,是短信提示音。
周遠我是王桂芝,你換個號碼用這個,我們找個時間談談。”
周遠掃了一眼直接刪除了短信沒有回復。
過了大概三分鐘又一條短信進來了:“趙磊房子的事你不能做得這么絕,他下個月就要結婚了你這樣是毀了他一輩子。”
周遠依舊沒有回復。
第三條短信緊跟著來了:“就算媽求你了,你先幫他把這幾個月的還上,等他結完婚媽保證讓他把那套房子賣了把錢全都還給你。”
周遠看到這里忍不住笑了,賣房子?趙磊舍得賣掉那套他引以為傲的江景房?那套房子是他的**子,是他用來在朋友圈里炫耀的資本,是他用來搞定丈母娘娶回老婆的本錢,賣掉了,他拿什么去結婚?拿什么去維系他那個人生贏家的假象?
周遠編輯了一條短信回復過去:“阿姨,房子是趙磊的名字,賣不賣您說了不算他說了才算。至于房貸我已經明確表示不會再管了,以后也不會恢復。”
點擊發送,然后把這個號碼也拉黑。
他心里清楚這件事絕對沒有這么容易結束,以趙家人的行事風格他們是絕對不會這么輕易就放棄他這條“大魚”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是周六。
周遠難得地睡到了自然醒,金色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明亮的光斑。
他睜開眼睛望著白色的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睡過這么安穩踏實的一覺了,不用再計算著下個月的還款日,不用再擔心趙磊又會突發奇想要買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不用再絞盡腦汁地向趙雯解釋為什么這個季度的獎金比上個季度少。
他賴在床上動也不想動。
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不合時宜地嗡嗡震動起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一個陌生的本地座機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周遠!”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前岳父趙德厚的聲音,聽起來很急,呼吸也很粗重,“你現在在家嗎?”
“在家,怎么了?”
“你……你能不能趕緊來家里一趟?”趙德厚的聲音在發抖,“趙磊他要**!”
周遠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你說什么?”
“趙磊他要**!”趙德厚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他說你停了他的房貸他活不下去了,現在人就在陽臺上半個身子都探出去了隨時都可能掉下去!你快來快來勸勸他啊!”
周遠沉默了幾秒鐘。
“報警吧。”他冷靜地說。
“什么?”趙德厚好像沒聽清。
“我說報警。”周遠清清楚楚地重復了一遍,“有人要尋短見你們應該打110,而不是打給我這個前**。”
“可是……”
“我跟趙雯已經離婚了。”周遠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趙磊是你的兒子不是我的,他的生死從法律上講與我無關。”
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然后把這個座機號碼也一并拉黑。
做完這一切他才慢條斯理地起床走進衛生間,鏡子里的男人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眼睛里也布滿了血絲,但眼神卻清醒得可怕。
他刷牙洗臉仔細地刮干凈了下巴上的胡茬,然后走進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還加了一個荷包蛋和幾根小青菜,餛飩的香氣在空蕩蕩的屋子里彌漫開來。
他吃餛飩的時候手機一直在桌上震個不停,各種各樣的陌生號碼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他看都懶得看一個都沒接。
吃完餛飩他把碗筷洗得干干凈凈又把餐桌擦了一遍,然后窩進客廳的沙發里打開電視隨便找了一部評分很高的老電影看了起來。
屏幕上光影變幻,音響里傳來人物的對白和配樂,但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一個畫面也沒看進去。
趙磊要**。
是真的還是假的?
以趙磊那種欺軟怕硬、惜命如金的性格,十有八九是在演戲給他看,那小子上次自己在家削蘋果不小心劃破了手指頭都要哭天搶地地跑去醫院掛急診打破傷風針,**?就算借他一百個膽子他恐怕都不敢。
但是凡事都有個萬一,萬一這次他是來真的呢?萬一他真的從樓上跳下去了……
周遠煩躁地站起身在客廳里來來回回地踱步,走了兩圈之后他猛地停了下來。
他拿起手機解鎖,毫不猶豫地撥通了110。
“喂**這里是報警中心。”
“你好我要報警,有人揚言要**,地址是濱海市濱江區江*世家小區七號樓二單元1902室。”
他冷靜地把趙磊家的地址報了過去。
“具體情況我不是很清楚,你們最好派人過去核實一下。”
“好的先生感謝您的來電。”
掛斷電話以后他重新坐回沙發上,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實處。
大概二十分鐘以后趙雯的電話打了進來,這一次周遠接了。
“喂?”
周遠!你居然報警了?!”電話一接通趙雯的咆哮聲就傳了過來,“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你說有人要**,我作為守法公民協助報警有什么問題嗎?”周遠不緊不慢地反問。
“你!”趙雯被他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電話的**音里隱隱約約可以聽到警笛由遠及近的聲音,還有**用擴音器喊話的聲音:“樓上的小伙子你冷靜一點,有什么話下來好好說。”
趙磊還在那邊哭喊著:“我不下去!我**要是不來我就從這里跳下去!”
周遠在這頭聽得清清楚楚,他說:“你把電話交給現場的**。”
“什么?”
“把電話給**。”
趙雯大概是被嚇住了還真把電話遞給了旁邊的一位**。
“喂你好我是周遠。”
“您是哪位?”
“我是樓上那位趙先生的前**。”周遠解釋道,“情況大致是這樣的,趙先生因為個人房貸的償還問題產生了一些情緒波動,但以我個人判斷他并沒有真正的**傾向,他這么做更大的可能是在威脅家人。”
“你為什么這么判斷?”**問道。
“因為他正在自己的社交媒體上進行現場直播。”周遠平靜地說,“您可以去他的朋友圈看一眼,最新的動態就是一段他從陽臺上往下拍的視頻。”
電話那頭的**沉默了一下,然后說:“好的情況我們大致了解了。”
“另外。”周遠補充了一句,“我需要**一點,如果他真的發生了什么意外,這與我本人沒有任何關系,我與他的姐姐已經正式離婚我們在法律上不存在任何關聯,他的個人債務問題也與我無關。”
“明白。”**的回答很干脆,“謝謝您的配合。”
電話被掛斷了。
周遠放下手機繼續看那部還沒看完的電影,這一次他居然能看進去了。
一個多小時后趙雯的朋友圈更新了,是一段文字:“謝謝各位親朋好友的關心,我弟弟趙磊已經平安下來了,經過**同志的耐心勸導他也已經想通了,生命才是最寶貴的其他的一切都是浮云。”
下面配了一張圖,圖里趙磊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手里捧著一杯水,眼睛紅腫看起來楚楚可憐,像一只受了驚嚇的小動物。
這條動態下面瞬間多出了幾十條評論:“沒事就好,人平安比什么都強!活著就***!那個前**也太不是東西了簡直是冷血!就是啊把人逼到這個份上良心不會痛嗎!”
周遠面無表情地劃過了這些評論,沒有點贊也沒有發表任何看法。
他心里清楚,這場鬧劇還遠遠沒有到落幕的時候。
果然,當天晚上九點多他家的門鈴響了。
周遠從貓眼里往外看,門外站著的是趙雯,她一個人來的,眼睛依舊紅腫頭發也有些凌亂,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得不像樣子。
周遠打開了門。
“有事嗎?”
趙雯看著他,眼淚毫無征兆地就滾了下來:“周遠,我們能不能……進去談談?”
“談什么?”
“進去說行嗎?”她的聲音里帶著祈求。
周遠側過身讓她進了屋。
趙雯走進這個她曾經無比熟悉的家,在沙發上拘謹地坐下,她環顧四周,屋子里被打掃得一塵不染東西也擺得整整齊齊,但因為少了她的那些瓶瓶罐罐和各種雜物,整個空間看起來過分地空曠和冷清。
“想喝點什么?”周遠公式化地問了一句。
“不用了。”趙雯搖了搖頭。
周遠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茶幾,陷入了很長很長的沉默。
周遠。”最終還是趙雯先開了口,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知道這些年是我們家虧欠了你,我弟、我媽、我爸、還有我,我們都對不起你。”
周遠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等她往下說。
“但是趙磊今天是真的差一點就跳下去了,**把他從欄桿上拽下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在發抖腿都軟了,他是真的被嚇到了。”趙雯的眼淚又一次涌了出來,順著她蒼白的兩頰往下淌。
周遠,就算我求你了,你再幫他最后一次,就這最后一次,先把房貸還上讓他順順利利地把婚結了,等他結完婚我發誓我一定讓他把房子賣了把所有的錢都還給你,我拿我的人格擔保。”
周遠注視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趙雯,同樣的話你兩年以前就跟我說過了,兩年前你弟買房的時候你說等他漲工資了就還,他沒有還。一年前你弟買車的時候你說等他手頭寬裕了就還,他也沒有還。半年前你弟要換最新款的手機你說下個月發了工資就還,他同樣沒有還。”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現在你又跟我說等他結完婚再還,你覺得我還會再相信你說的每一個字嗎?”
趙雯的臉色瞬間慘白如雪。
“這次是真的……”
“你哪一次說的又不是真的呢?”周遠冷笑著打斷了她,“趙雯我不是傻子,同一個坑我不會讓自己掉進去第二次。”
趙雯徹底說不出話來了,她頹然地低下頭肩膀無助地顫抖著。
“那你到底要怎么樣才肯出手幫他?”她抬起頭,通紅的眼睛里全是絕望。
“怎么樣都不幫。”周遠的回答斬釘截鐵。
“為什么?!”趙雯的情緒終于失控了,“你就這么恨他嗎?恨不得他**?”
“我不恨他。”周遠搖了搖頭,“我只是單純地覺得累了,我不想再扮演你們趙家那個隨叫隨到、要什么給什么的自動提款機了。四年,將近一百二十萬,已經夠了,就算我養一條狗四年時間也早就養熟了,知道對我搖搖尾巴了,可你們趙家是永遠都喂不熟的白眼狼。”
趙雯的身體劇烈地一震,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一樣。
周遠!你……你說什么?!”
“我說,你們趙家的人,喂不熟。”周遠一字一頓清清楚楚地重復了一遍,“我對你們好你們覺得那是天經地義是我應該做的,我一旦停止付出你們就覺得我十惡不赦罪該萬死。趙雯這四年我待你如何你自己的心里最清楚,我為你們趙家付出了多少你也一清二楚,可你們又是怎么對我的?我爸媽難得來一趟濱海你們家連門都不讓他們進直接讓他們去住賓館,我媽生病要做手術你們家連一句問候都沒有更別說出過一分錢,你弟弟要錢買車換手機眼都不眨一下,我爸媽想換個新電視我都得猶豫再三。”
趙雯我也是個人不是神,我的心也是肉長的,我也會累會痛。”
趙雯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可那是我親弟弟……”她還在做著最后的掙扎。
周遠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一字一句地開了口。
“對,他是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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