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都說我命硬克夫，誰靠近我，誰就要倒霉。
與我定親的鎮北侯世子失蹤邊關，生死不明；
想娶我的江南皇商家業傾覆，遠走他鄉；
護我最深的江湖少主，也在一場火并后傷了腿，從此銷聲匿跡。
三段姻緣，三場禍事，我成了滿京城最晦氣、最不該娶的女人。
可裴珩偏在得勢時一邊哄我此生不負，一邊任由與他議親的高門貴女在賀宴上摔了我的茶盞，當眾罵我命賤克夫，不配肖想他這個前程似錦的新貴。
眾目睽睽下，裴珩還來勸我：
“阿微，我如今仕途要緊，不能娶你。”
“待我迎了高門主母，來日仍可接你入府。”
我反手便給了他一巴掌。
也就是這一刻——
失蹤三年的少年將軍披甲還京，帶著滿身軍功跪在我面前，請我再嫁；
敗落的皇商少主抬來萬箱金銀與外島契書，只求我點頭；
而那個傳聞中傷了腿的江湖霸主，更率滿街部眾翻身下馬，齊聲拜見夫人。
……
今日是他升任中書舍人后的第一場賀宴，滿堂賓客，皆是京中權貴。
我坐在偏席，攥緊袖口，沒有抬頭。
“沈姑娘。”
一道嬌柔聲音落下，我抬眼，看見謝云湄。
她一身紅裙，站在我面前：“我一直很好奇，你今日來裴府，是以什么身份？”
周圍頓時靜了。
我還未開口，謝云湄手腕一斜。
啪——
茶盞砸在我腳邊，滾燙茶水濺濕了裙擺。
“手滑了，沈姑娘不會怪我吧？”她笑意更深，“也是，你這樣命硬的人，想來也習慣晦氣了。”
四周低笑聲起。
她盯著我，一字一句：“裴府今日是喜宴，你一個克夫命的女人站在這兒，不覺得觸霉頭嗎？”
小腿被燙得發疼，我攏了攏裙擺，只淡淡道：“謝姑娘若拿不穩茶盞，下次就別端這么燙的。”
謝云湄臉色一沉。
“倒是牙尖嘴利。可你如今還有什么可倚仗的？與你定親的失蹤了，想娶你的敗落了，護著你的也沒了。京中人人躲你不及，也就裴郎念舊，才容你偶爾踏進這道門。”
“你若識趣，就該離他遠一點。別把你的晦氣，也沾給他。”
一句話落下，滿堂俱靜。
就在這時，有人低聲道：“裴大人來了。”
眾人讓開路。
裴珩一身官袍，眉眼溫潤，走到近前，看見我濕透的裙角，腳步頓了頓。
那一刻，我竟還可笑地在等。
等他像從前那樣，站到我身前，說一句，不是她的錯。
謝云湄先迎了上去：“裴郎，我方才不小心弄臟了沈姑**衣裙，她似乎生氣了。”
裴珩只看了她一眼：“云湄，今日賓客多，別鬧了。”
輕飄飄一句。
我眼底那點光，瞬間滅了。
謝云湄聽懂了，笑得更得意：“我不過是提醒她認清身份，免得在這樣的場合，叫人誤會。”
裴珩這才看向我，語氣溫和：“阿微，你也別同她計較，不過一只茶盞，不值當傷了和氣。”
不過一只茶盞。
我抬頭看他，聲音發輕：“在你眼里，今日這事，就只是傷了和氣？”
裴珩皺眉：“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謝云湄順勢補刀：“沈姑娘若還有些自知之明，就該明白，裴大人如今已不是你能攀扯的人。”
裴珩低斥一聲：“夠了。”
可誰都聽得出來，他護的不是我，是場面。
我忽然覺得很累。
起身，福了一禮：“是我來得不合時宜，擾了諸位雅興。”
說完轉身便走。
剛到廊下，小廝追上來，低聲道：“沈姑娘留步。大人說，宴散后請您去后院一敘。”
我腳步頓住。
明明該走的，卻還是停下了。
我想，再聽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