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北凱旋的慶功宴上，霍驍抽到一則酒令。
“任選在場一位貴女，贈詩共飲一杯。”
眾人不約而同看向我。
畢竟全京城都知道，我這個御醫之女癡戀霍驍十數年，發誓非他不嫁。
就連七年前他去戍守邊關，我也推拒了和太子的婚事，追著他隨軍行醫。
我下意識看向他。
傾心付出這么多年，我迫切需要一個被承認的名分。
他明知我的心意，卻還是漫不經心笑著，舉杯喊出了武安侯嫡女的閨名。
“早就聽說霍將軍心儀沈家千金，如今掙得功勛在身，更是毫不避諱了。”
“太般配了，怕是好事將近，很快就能喝上喜酒了！”
起哄聲里，沈千金羞紅了臉，往他身后直躲。
霍驍笑了笑，沒推開。
我起身，緩步來到廊下，站在那個等了我許久的男人面前。
“我想通了，愿意嫁你。”
“至于和霍驍的婚約……我自會退婚，不留任何牽扯。”
............
從廊下回來時，宴席已過半。
眾人還聚在一起談笑，無人在意中途曾少了一個我。
“說起來，霍將軍常駐邊關難免寂寞，不知道有沒有紅袖添香的知心人，聊以安慰？”
一個紈绔擠眉弄眼地拋出問題，引起周圍一片哄笑。
“去去，霍將軍心懷家國天下，當誰都和你一樣，離了女人活不成？”
“就是，也不看看人家沈千金還在旁邊坐著呢，即便是有，霍將軍怕也是不敢答呀。”
“別瞎說。”沈盈盈含羞帶怒瞪了那人一眼，正色道，“阿驍才不是那種人。”
雖是這樣說著，她的目光卻還是落在了霍驍身上，似乎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霍驍把玩著掌中的酒杯，笑得漫不經心。
“要說知心人，自是有一個。”
四周靜了一瞬，幾道視線落在我身上。
在坐的沒人不知道，昔日霍驍剛被被圣上點了兵，我便推了太子蕭承燁送到府上的婚貼，以醫女身份主動請纓隨軍。
如今霍驍這般開口，人們自然以為他說的是隨軍七年的我。
就連我，也下意識攥緊手上的繡帕，心頭升起一絲微弱的期待。
可霍驍的目光，卻越過我，落在了沈盈盈身上。
“七年前十里長亭，盈盈含淚送我出征。這七年，她年年在大慈恩寺為我祈福，托商隊輾轉送去寒衣。”
“邊關苦寒，唯有她的信，能讓我在漫漫長夜里，覺得還有個念想。”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自始至終沒有看我一眼。
仿佛我這個在他身邊待了七年，三次從鬼門關把他拉回來的人，根本就不存在于這個房間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我身上移開，齊刷刷投向沈盈盈。
沈盈盈低下頭，臉頰泛紅，手指絞著帕子，一副**模樣。
“原來霍將軍說的是沈千金啊。”
“我就說嘛，沈千金才貌雙全，和霍將軍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唉，有些人就是自作多情，以為跟著去了邊關，就能讓將軍另眼相看。”
“堂堂御醫之女，做出這種倒貼的事情，也不怕丟了蘇家的臉面！”
議論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沈盈盈抬起頭，柔柔弱弱看向我，狀似十分不安。
“你們別這么說蘇姐姐，她不過一片癡心罷了，又有什么錯呢？”
“女兒家名節最是要緊，哪怕蘇姐姐自己不在意，咱們也不能不替她周全……”
她說得動情至極，一副真心實意替我著想的模樣。
我只覺得一陣惡心，干脆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辛辣，順著喉嚨滑下去，燒得我心口發疼。
“諸位誤會了。”
我放下酒杯，神態平靜。
“我隨軍七年，救治過的將士不下千人，為的不是兒女私情，而是保家衛國。”
“至于我與霍將軍，只是軍中上下級的關系。”
“既已凱旋歸來，從今往后，我與霍將軍，便再無任何瓜葛。”
我話音落地，霍驍眼尾一挑，朝我投來一記冰冷的眼刀。
往日，只要他露出這樣心情不佳的神色，無論是不是我的錯，我都會立馬服軟道歉，放下身段哄他。
這可回，我卻像是沒看到一樣，只平靜起身。
“初回京城，家中還有許多瑣事，便不多陪了，祝諸位盡興。”
見我轉身欲走，沈盈盈忙上前阻攔。
“蘇姐姐怎么忽然要走？可是我剛才言語不周，有冒犯姐姐的地方？”
“如果是這樣，盈盈給姐姐道歉，還望姐姐恕罪。”
拉扯間，我腰上的香囊被她扯落。
布包散開，半枚刻著“霍”字的玉佩碎片，靜靜地躺在地上。
我暗道不妙，剛想去撿，沈盈盈卻搶先一步將其撿起，臉色驟然一變。
“這是，阿驍的玉佩碎片？”
“如此貼身之物，若非情定終身的愛侶，姐姐如何會有？難不成……是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