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病房里的轉賬聲
麻藥勁兒剛退的時候，我聽見手機“叮”了一聲。
不是我的手機，是床邊柜上那部舊得像祖傳搓衣板的黑色手機。屏幕亮起來，銀行短信彈出一行字：尾號7391賬戶支出80000.00元。
我盯著那串零，傷口疼得像有人拿小勺在里面攪粥。
病房里消毒水味很重，窗外是下午三點的太陽，白得晃眼。護士剛拔了我手背上的針，棉球還壓在皮膚上，我連彎一下手指都費勁。
門被推開時，蔣聞舟提著一袋小米粥進來，臉上帶著那種“我很辛苦但我不說”的表情。
他把粥放到桌上，先看手機。
我問：“你轉了八萬？”
蔣聞舟動作一頓，粥袋子里的勺子磕在塑料碗邊，聲音很輕，卻像敲在我腦門上。
他說：“你醒了？”
我說：“我沒死，只是切了個瘤。你別用遺產分配的口氣跟我說話。”
他皺了下眉，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你別激動，醫生說你現在不能生氣。”
我看著他那張臉，突然覺得好笑。人最怕什么？不是病，不是疼，是身邊人把你當成一只裝了自動寬容系統的舊電飯鍋，按一下按鈕，就默認保溫。
我又問了一遍：“那八萬，是我的手術費嗎？”
蔣聞舟把粥蓋打開，熱氣冒上來，他拿勺子攪了兩下，像攪一鍋無法糊弄過去的賬。
“聞嶺那邊急用。”
他弟叫蔣聞嶺，比他小六歲，快三十的人，職業是“臨時有事”，副業是“馬上還你”。
我閉了閉眼，傷口被呼吸牽得一抽一抽。
“他買車急用？”
蔣聞舟低聲說：“不是買車，是首付差點。”
我差點笑出聲，結果牽到刀口，硬生生把笑咽回去，變成一口冷氣。
“我在醫院等繳費，他在售樓處等首付。你們蔣家真會排隊，一個拿號救命，一個拿號看房。”
蔣聞舟臉色沉下來。
“梁梔，你說話能不能別這么難聽？錢又不是不給你用了，我會再想辦法。”
我叫梁梔，梔子花的梔。名字聽著清香，命里卻總能撞見臭水溝。
我媽當初說，女人結婚要看人品，不看嘴甜。現在想想，她說得對，可惜我看的是蔣聞舟那張會下廚、會接我下班、會在雨天把傘偏向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