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炸開的那一瞬間,姜念棠的手機屏幕亮了。
沈彥舟的微信頭像從她的好友列表里消失了,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她愣住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半天沒有動彈。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閃電一道接一道地劈下來,整間屋子被照得慘白如晝。
她蜷縮在被子里,一遍又一遍地發送好友申請,一遍又一遍地在驗證框里輸入“我害怕,求求你別不要我”。
七年的追逐,三年的秘書生涯,整整十年的卑微討好,在那一夜全都化成了泡影。
她從天黑加到了天亮,手指從顫抖變成了麻木,眼淚從洶涌變成了干涸。
清晨六點四十八分,雨停了。
姜念棠放下手機,第一次覺得那個名字很陌生。
七點五十九分,沈彥舟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
“知道錯了嗎?”——這是他發來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后一句話。
姜念棠盯著這四個字看了整整十秒鐘,然后笑了。
她沒有回復,沒有解釋,甚至沒有猶豫。
她直接把他的對話框**。
不是賭氣,不是矯情,而是真的、徹底的、一點都不剩地——不愛了。
追在沈彥舟身后的第七年,我突然間就死心了。
原來啊,那些年費盡心思的喜歡,真的可以用一個晚上就徹底放下。
那天晚上,我莫名其妙地發現自己被他**好友。
說來也巧,他刪我的時候,外面正下著一場鋪天蓋地的大雨。
雷聲一個接一個地炸開,閃電把整間屋子照得慘白。
我蜷著腿,把被子緊緊裹在身上,縮在床角瑟瑟發抖。
我一遍又一遍地發送好友申請,一遍又一遍地在驗證框里輸入“我害怕,求求你別不要我”這樣的話。
剛開始的時候,我心里全是卑微和惶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到了后半夜,那種感覺慢慢變成了麻木,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我就這么反反復復地加了整整一個晚上。
天色剛剛蒙蒙亮的時候,雨終于停了,而我,也發現自己不愛他了。
沈彥舟通過我的好友申請,是在早上七點四十分,正好是他到公司準備開會的時間。
他一向是個時間觀念極強的人,以前和我那幾次屈指可數的約會,也都是掐著點來、掐著點走。
曾經的我,還傻乎乎地覺得他這樣自律守時的樣子特別迷人。
厚重的窗簾把外面的陽光擋得嚴嚴實實,屋子里還是暗沉沉的。
手機屏幕亮起來的那一瞬間,我一整夜沒合過的眼睛被那道白光刺得生疼,流下了幾滴黏糊糊的生理性淚水。
是沈彥舟發來的消息,只有短短幾個字——“知道錯了嗎?”
要是擱在以前,看到這句話,我一定會上趕著問個清清楚楚。
我可能會連發十幾條消息過去,問他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我又做錯了什么,求他告訴我該怎么做。
可是現在,我只覺得累,只想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
我劃到他的對話框,連看都沒再多看一眼,直接就點了刪除。
這是這七年來,我第一次不想回復他的消息,也是第一次覺得他的消息可有可無。
刪完之后,我又給溫俏發了條信息:“晚上來找我,我們去857。昨晚沒合眼,先睡一會兒,別來吵我?!?br>我想了想,又補了一條:“順便幫我跟你哥請個假。算了,你直接幫我把辭職的事辦了吧?!?br>溫俏是沈彥舟同父同母的親妹妹,也是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好姐妹。
她向來看不上她哥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也一直理解不了,為什么在外面天不怕地不怕的我,一到她哥面前就乖得像只沒脾氣的貓。
其實說起來也不難懂。
七年前,那個少年一腳踹開門,把我從那個昏暗壓抑的房間里拽到了大太陽底下。
從那一刻起,我就把他當成了我生命里的神。
可仔細想想,他其實也沒做錯什么,不過就是不愛我罷了。
而我,現在也不愛他了。
發完信息后,我把手機關了機,用被子把整個人蒙住,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下午,最后還是被門鈴聲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以為是溫俏來了,拖著拖鞋,腳步拖沓地走過去開門。
結果門一打開,我的視線就和西裝筆挺的沈彥舟撞了個正著。
他就站在走廊的燈光下,濃黑的眉毛微微皺起來,整個人看上去又高又挺拔。
恍惚之間,他的樣子和七年前那個晌午重疊在了一起。
就連那句帶著不耐煩的“像什么樣子”,連語氣都一模一樣。
我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皺得跟抹布似的寬松睡衣,又伸手揉了揉亂成一團的頭發。
心里想著,好像確實不怎么體面。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
都不愛了,誰還在乎在他面前什么形象啊。
我抱著胳膊,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慢吞吞地問他:“你怎么跑來了?!?br>說完,還很不客氣地打了個哈欠,嘴巴張得老大老大的。
沈彥舟有潔癖,他皺了皺鼻子,大概是看不下去我這一副邋里邋遢的樣子,黑著臉把頭扭到了一邊。
“為什么不去上班?手機還關機。”他的聲音有點啞,聽上去壓著火氣。
我挑了挑眉,理直氣壯地回答他:“不想干了?!?br>沈彥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聲音也抬高了不少:“當初吵著要這份工作的是你,現在說不想干的還是你!姜念棠,你太任性了!”
任性?
是啊,我本來就是任性的人。
只不過以前在他面前,我把所有的刺都收了起來而已。
我勾了勾嘴角,滿不在乎地說:“沈總難道第一天認識我嗎?我本來就是個扶不上墻的紈绔,不是嗎?”
沈彥舟被我的話氣得臉色鐵青,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冷冷地丟下一句:“你簡直不可理喻?!?br>我無所謂地聳聳肩,直接懟了回去:“隨便你怎么說。”
最后,我和他鬧了個不歡而散,他轉身就走了,連頭都沒回。
我回到房間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好半天的呆。
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以前那些事。
十六歲那年,我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他冷冷地瞪著我,不耐煩地問:“能不能別再跟著我了?!?br>我委屈地抿著嘴,小聲說:“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br>十七歲那年,我花了快一個月的時間學會做蛋糕,精心包裝好遞到他面前。
我滿臉期待地說:“沈彥舟,這是我親手做的蛋糕,你嘗嘗看。”
他只看了一眼,轉頭就扔進了垃圾桶,面無表情地說:“我不喜歡吃甜的。”
我看著垃圾桶里摔爛的蛋糕,眼淚在眼眶里打了好幾個轉。
十八歲那年,有同學笑話我說:“姜念棠,你簡直像沈彥舟養的一條狗?!?br>恰好我和他一起經過,我氣得想沖上去跟那人理論。
他攔住了我,淡淡地說:“沒必要跟這種人計較?!?br>我著急地說:“可是他們說得太過分了。”
他卻只是拉著我走了,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十九歲之后,他理我的次數越來越少,不管我怎么表白,他始終是那種態度——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
怎么說呢,就像是在釣魚。
門鈴聲又響了。
這次來的果然是溫俏。
她穿了一身大紅的長裙,化著濃艷的妝,整個人像只妖精似的站在門口。
一進門,她就踢掉腳上的高跟鞋,急急忙忙地伸手來摸我的額頭,嘴里念叨著:“這也沒發燒啊?!?br>我皺了皺眉,推開她的手,轉身走進**室挑衣服。
最后我選了一件黑色的露背短裙,換上之后坐到梳妝臺前開始化妝。
溫俏跟在我身后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你跟我哥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今天去公司幫我爸取文件的時候碰到他了,那張臉臭得跟吃了**似的。”
“你們是不是吵架了?不應該啊,你以前不是把他的每一句話都當圣旨嗎?”
“沒什么大事,就是我不喜歡他了。”我打斷她的話,把卷發棒遞過去,“幫我弄個風情萬種的**浪?!?br>之前的幾年,我一直小心翼翼地照著沈彥舟的喜好打扮自己。
留著清湯掛面一樣的黑色直發,穿著那種飄來飄去的淑女裙。
溫俏不止一次笑話過我:“你這副良家少女的樣子,就不嫌喝酒打架的時候不方便嗎?”
說實話,還真挺不方便的。
明明是個混不吝的性子,非逼著自己裝淑女。
我話音剛落,溫俏一激動,手里的卷發棒直接就飛了出去。
“天哪,你怎么就想通了!我之前還以為我哥給你下蠱了呢!”
我沒再理她,專心致志地對著鏡子畫眼線。
畫到眼尾的時候,我還特意往上挑了一個很媚的弧度。
畫完之后,我對著鏡子仔細看了看,又調整了幾筆,這才回頭沖她笑了笑:“舔不動了,不**了。”
沈彥舟沒有給我下蠱,他只會對我冷暴力。
哦對了,除了冷暴力,還有那種不動聲色的精神打壓。
不管我做什么,他都能找到理由否定我,說他只要我乖乖聽話就夠了。
他用行動告訴我——姜念棠,你得乖,只有乖了才配得到我的回應。
以前我太想要他的愛了,所以他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可是現在,老娘不想配合了。
我和溫俏開車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酒吧。
再次走進那種又吵又鬧的地方,竟然有種恍恍惚惚像做夢一樣的感覺。
春城雖然不算什么頂級的豪門聚集地,但胡家和沈家在當地也算叫得上名號。
我們兩個空有長相、卻整天不學無術的大小姐,挑了個視野好的卡座坐了下來。
剛坐下,就有一個穿著制服的男生走過來遞平板。
溫俏瞄了他一眼,笑出了聲:“喲,現在酒吧的服務生質量都這么高了?”
我抬起頭一看,是一張特別精致的臉。
只不過看上去年紀還小,臉頰上還帶著沒長開的嬰兒肥。
我也跟著笑了起來,故意逗他:“雇童工可是違法的哦?!?br>男生聽了這話,臉上立刻帶上了幾分不好意思的紅。
連耳朵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急忙解釋道:“我……我已經成年了。”
真是個不經逗的孩子,倒是挺可愛的。
可能我今天出門沒看黃歷,運氣實在不怎么樣。
過了不到二十分鐘,從來不踏足這種地方的沈彥舟居然出現在了酒吧門口。
旁邊跟著酒吧老板,身后還帶著兩個穿黑衣服的保鏢。
又過了幾分鐘,酒吧開始清場了。
溫俏在她哥的目光下,縮著肩膀往我身后躲了躲。
她這一躲,直接就把那道滿是怒火的目光引到了我身上。
沈彥舟那張臉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陰沉得厲害。
在今天之前,要是看到沈彥舟黑臉,我肯定會趕緊低頭認錯、想方設法哄他高興。
可是現在,哪怕只是回想一下以前那些作踐自己的事,我都覺得自己像個大傻子。
我撥開粘在臉上的卷發,拉著溫俏就想走。
路過沈彥舟身邊的時候,被他一把拽住了胳膊。
他一字一頓地叫我的名字:“姜、念、棠!”
聲音壓得很低很沉,明顯是在忍著很大的火氣。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后在臉上堆出一個得體又禮貌的微笑。
我慢慢轉過身,看著站在身后的他,客客氣氣地問:“沈總,請問有什么事嗎?”
沈彥舟愣了一下,大概是不太習慣我突然對他這么客氣。
他的眉毛緊緊地皺在一起,眉心擠出一個深深的“川”字,眼睛里全是困惑。
“你到底怎么了?”他反問我,語氣里帶著質問。
我忍不住朝天翻了個白眼,真是懶得跟他在這兒繞圈子了。
我用力甩著胳膊,想從他手里掙脫出來。
“你放開我!”我有點生氣了。
好不容易掙開他的手,我趕緊拉上溫俏,頭也不回地往酒吧外面走。
“快走,別理他?!蔽倚÷晫厍握f。
從酒吧出來之后,什么玩樂的興致都沒了。
“唉,這一天天的。”我嘆了口氣,叫了個代駕。
把溫俏送回去之后,我自己回了家。
路上我想著,回家就睡覺,什么都不想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電話鈴聲吵醒了。
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機一看,是沈彥舟的助理——周助理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畢竟沒必要因為沈彥舟一個人,就跟所有人都鬧僵。
周助理是個三十多歲的人,做事特別規矩,連打電話都是一板一眼的。
“姜秘書,你已經遲到二十五分鐘了?!彼鹿k地說。
我這個秘書的職位,當初是我磨了沈彥舟好久才要來的。
說什么秘書,其實就是個擺設。
平時我的工作,除了幫他泡咖啡,就是在他加班的時候幫他點外賣。
那種跟著應酬、遞文件之類跟秘書沾邊的事,我一件都沒干過。
所以我要是辭職,連交接都不需要做。
我當了沈彥舟兩年的秘書,可他從來都沒對外承認過我。
他出席各種宴會的時候,身邊的女伴換了一個又一個,可那些位置里從來沒有我。
“不好意思周哥,”我客客氣氣地說,“我跟沈總說過了,我不干了?!?br>話音剛落。
電話那頭傳來“啪”的一聲脆響,是杯子摔在地上的聲音。
我心想,大概是我之前從迪士尼帶回來的那個情侶杯吧。
我把它放在沈彥舟的辦公桌上,可他從來沒用過。
現在摔了就摔了,無所謂了。
睡了一覺之后,頭發的卷有點散開了,怎么梳都梳不順。
我干脆去了理發店,打算重新燙一下,順便染個顏色。
我在路邊隨便挑了家看上去還不錯的理發店。
推門進去的時候,坐在吧臺旁邊高凳上的男生站起來迎了過來。
他穿著米白色的圍裙,微微彎著腰說:“歡迎光臨?!?br>等他站直了身子,看到我的臉之后,那張帶點嬰兒肥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我沖他笑了笑,說:“好巧啊,又見面了?!?br>他點了點頭,臉上又浮起一層薄薄的紅。
看來他不是不經逗,是真的容易害羞。
我猜他是負責接待的,就笑著對他說:“我來燙頭發的?!?br>他點點頭,轉身去叫了另一個年紀大一點的男生過來。
我照著染色板選了個銀灰色。
這一整套下來,足足折騰了三個多小時。
不過效果還不錯,頭發變得又卷又有光澤。
做完頭發之后,我想找那個漂亮男生道個別,畢竟能在不同的地方連續遇到兩次,也算有緣分。
可我轉了一圈也沒看到他,只好作罷了。
春城的夏天雨水特別多,而且總是說來就來,毫無征兆。
那天晚上,要不是溫俏打電話哭得稀里嘩啦地求我出門,我也不至于躲在天橋下面嚇得渾身發抖。
我蜷縮著身子,死死攥著已經沒電關機的手機,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沒事的、沒事的”。
又一道炸雷響起來的時候,我還是沒出息地抱著頭,緊緊閉上了眼睛。
腦子里除了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之外,還一遍又一遍地浮現出那個在雷雨夜里拼命求沈彥舟的自己。
他明明知道的,知道我從小最怕的就是雷雨天。
可是那天晚上,他還是狠心扔下我一個人,讓我自己熬過了那么漫長又可怕的黑夜。
就在我嚇得快要崩潰的時候,有個人穿過雨幕走了過來。
他渾身濕透了,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狼狽得不行。
我慢慢放下抱著頭的手,輕聲問他:“你也沒有家了嗎?”
他愣了好久,才從喉嚨里艱難地擠出兩個字:“沒有?!?br>我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他坐下來。
他很乖,老老實實地坐到了我旁邊。
雖然是夏天,但他身上全是水,還是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好像感覺到了,抿著嘴,默默往旁邊挪了挪。
身邊有個能說話的人,我倒沒那么害怕了。
我歪著頭問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還是有點拘謹,低著頭不說話,但聲音很清楚:“陸歸。”
陸歸。
我叫姜念棠。
棠和歸,聽起來就像是一家人。
我又問他:“你的爸爸媽媽也不要你了嗎?”
他頭垂得更低了,聲音也變得沙啞起來:“我不知道,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br>可能是那天晚上的氣氛太讓人難過了,也可能是我真的太想要一個家了。
鬼使神差地,我對著他說了一句:“那我給你一個家吧。”
我給你一個家,你也給我一個家。
我們在天橋底下坐了很久,聊了很久。
他告訴我,他叫陸歸,是孤兒院的老院長在路邊撿到的,因為是在下雪天發現的,就給他取了這么個名字。
他說他十八歲生日一過,就從孤兒院搬出來自己生活了。
那天晚上,房**然說要漲房租,他覺得不合理就跟房東吵了一架,結果就被趕了出來。
我很奇怪地問他:“你打了那么多份工,不至于連房租都付不起吧?”
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帶著滿滿的期待說:“我收到了首都大學的錄取通知書?!?br>“我打暑期工就是為了攢學費?!彼a充道。
我想都沒想就說:“學費多少錢?我幫你出了。”
我真的不缺錢,可我真的很缺愛。
要不是缺愛,我也不至于追在沈彥舟身后那么多年。
他輕輕搖了搖頭,認真地說:“不用了,學費我自己攢夠了?!?br>他咬了咬下唇,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問:“我們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嗎?不會丟掉對方的那種家人?”
他的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的希望。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說:“是。”
我在心里默默對自己承諾,一定不會丟掉他。
等到雨停了,我們一起回了我的公寓。
溫俏在門口不知道等了多久,一看到我就撲過來抱著我大哭。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會下這么大的雨,我不是故意的……我找不到你……”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幫她順氣,柔聲哄她:“我這不是回來了嘛,別哭了?!?br>“你一個人在外面肯定嚇壞了,都怪我。”
確實,一開始我是嚇壞了,好在后來遇到了陸歸。
想到陸歸,我趕緊把溫俏推開,指著身后那個靦腆的大男孩給他們互相介紹。
“這是陸歸,我弟弟。”
“這是溫俏,我最好的姐妹?!?br>溫俏剛才還在抽抽搭搭地哭,一聽這話,胡亂地在臉上抹了兩把眼淚,一臉不敢相信地說:“你什么時候有弟弟了?我怎么不知道?”
“這不就是那天在酒吧給咱們點單的那個服務生嘛!”她突然想起來了。
我點點頭,認真地說:“嗯,以后我們姐倆就相依為命了?!?br>溫俏的五官都擰到一起了,猶豫了半天才拉著我的衣角小聲問:“念念,你真不要我哥了?。俊?br>我心里一陣發苦,不是不要,是要不起了。
從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沒見過沈彥舟。
溫俏跟我說,她哥出差去了外地,沒個十天半個月的回不來。
有一天半夜,我迷迷糊糊地起來找水喝,路過客廳的落地窗時,看到樓下路燈旁邊有個高大的身影靠著欄桿在抽煙。
我揉了揉眼睛,覺得自己肯定是看花了眼。
要不就是還在做夢。
睡醒之后,我給溫俏發消息問:“你哥回來了嗎?”
等了十來分鐘,她發了兩條語音過來。
第一條里她氣沖沖地說:“沒呢,還在上海呢?!?br>第二條說:“念念,昨天我找不到你的時候可著急了,給他打電話說你不見了,他就回了個‘嗯’就把我電話掛了。你說他這人怎么回事啊!”
看來那天晚上確實是我看錯了。
也是,工作狂沈彥舟怎么可能為了我丟下工作跑回來呢?
更別說在我家樓下守著了。
我嗤笑一聲,覺得自己真是想太多了。
洗漱完走到客廳,一眼就看到桌上擺著早餐。
簡簡單單的小米粥配了兩個清淡的小菜。
桌子正中間還放著一束百合花,花瓣上掛著晶瑩的水珠。
冷冰冰的公寓頭一次有了家的味道。
我從盤子下面抽出一張紙條,上面的字寫得很工整。
“姐姐,我去打工了。粥要是涼了就別喝了,鍋里有溫的自己盛一下。碗放在水池里就好,我晚上回來刷。”
真是個貼心又懂事的弟弟。
小菜很合胃口,小米粥也煮得軟軟糯糯的。
我咕嚕咕嚕喝完一碗,意猶未盡,又跑去盛了滿滿一大碗。
喝完之后,我把碗筷放在水池里泡著,當然沒動手洗——不是懶,是真的不會。
畢竟一個合格的紈绔,最基本的修養就是揮金如土嘛。
我琢磨著,得出去好好敗敗家,給陸歸置辦幾身像樣的衣服。
**雖然在當爹這方面不怎么樣,但在給錢這事上從來沒虧待過我。
我去幾家常去的男裝店,挑了些看著適合陸歸的衣服讓人包起來。
兩個多小時下來,后備廂里塞得滿滿當當。
剛要走,手機收到一條轉賬信息。
拿起來一看,是沈彥舟給我轉了四十萬。
我皺了皺眉,翻出他的號碼發了一排問號過去。
沒一會兒他就回了:“許司南說在*rioni看到你買男裝了。”
大概是買得太投入了,沒注意到許司南也在店里。
我毫不猶豫地把錢給他退了回去,然后發消息說:“嗯,買了,但不是買給你的。”
沈彥舟沒再回我,我也沒當回事。
陸歸還沒有手機,我又拐去華為**店買了個最新款的。
理發店中午不休息,這些東西直到晚上才送到他手里。
一回到家我就催著去試衣服。
他臉一下子就紅了,兩只手不停地絞著衣角,看上去特別不自在。
“姐姐,你別給我買東西了,我夠用的?!?br>我輕輕彈了一下他的腦門,笑著說:“這叫投資,要還的。以后你得賺很多很多的錢來養我?!?br>他聽了這話,彎了彎眼睛,黑色的眼珠里像是裝著星星。
干脆又堅定地說:“好。”
其實我根本沒想讓他還,只是不想讓他收東西的時候有心理負擔。
也許太渴望溫暖的人都是這樣,別人對他一分好,他就想回報十分。
只是我忘了,在孤兒院長大的陸歸,比我還渴望有一個家。
五天之后,沈彥舟回來了。
溫俏發消息問我去不去接機,我想都沒想就回絕了。
“沒空,今天要陪我弟。”
陸歸難得休假,我之前答應過要帶他去游樂園的。
我們一起坐過山車,一起尖叫,又去坐大擺錘,風在耳邊呼呼地吹。
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么開心,我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再懂事再成熟,他到底也只是個剛成年的孩子。
在摩天輪升到最高點的時候,他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和河,眼神又亮又堅定。
“姐姐,我以后一定會賺很多很多的錢,給你一個人人都羨慕的家?!?br>他那個樣子,特別豪邁,就像在說“看,這是朕為你打下的江山”一樣。
我們一直玩到太陽落山,天邊的晚霞像一幅畫一樣漂亮。
回去的路上,我們還特意拐去菜市場買菜。
陸歸兩只手提著菜走在前面,我調皮地跟在他身后踩他的影子。
“你在干嘛呢?”他回頭問我,那張因為走路和玩耍而泛紅的臉上全是笑意。
我攥著包帶子沖他甜甜地笑,說:“踩影子啊,這樣你就跑不掉了。”
他的臉瞬間變得更紅了,在橙紅色的晚霞里顯得格外好看。
他舔了舔下唇,看著我認真地說:“我不會跑的?!?br>我們走到公寓樓下,遠遠就看到沈彥舟靠在車門旁邊等著。
他臉上全是疲憊,一看就是風塵仆仆趕過來的。
看到跟我并排走在一起的陸歸,他那兩道平時就很難得舒展開的眉毛又緊緊皺了起來。
他站直身子,用下巴朝陸歸點了點,帶著審視的語氣問:“不介紹一下嗎?”
“介紹就介紹唄。”我滿不在乎地說,然后親熱地拉過陸歸的胳膊說,“這是我弟弟,陸歸?!?br>陸歸也客氣地補了一句:“溫俏的哥哥。”
可能是對我這個介紹不太滿意,沈彥舟那張俊朗的臉立刻蒙上了一層怒氣。
“你什么時候有弟弟了?我怎么不知道?!?br>嘿,真是親兄妹啊,連問的話都一模一樣。
我心里煩得很,根本不想搭理他,扯著陸歸的胳膊就想回家。
剛走出去兩步,就被沈彥舟一把拽住了。
“有事找你?!彼粗艺f。
我站住腳,扭頭看他,用眼神示意他有話快說。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緩了緩,吞吞吐吐地說:“我……我是來拿你前幾天給我買的衣服的?!?br>手心里,我能感覺到陸歸的手臂一下子繃緊了。
我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安慰他,然后仰頭看著沈彥舟,認真地說:“我跟你說過了,不是買給你的?!?br>沈彥舟顯然不信,他壓著不耐煩,眉頭皺得更緊了,說:“念棠,別鬧了?!?br>為什么總覺得我是在鬧呢?
“念棠,別鬧了?!?br>“念棠,聽話?!?br>這些話我真的聽夠了!
我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得非常清楚:“我、不、喜、歡、你、了?!?br>沈彥舟呆立了很久,才慢慢地轉身離開。
我站在樓上看著他走遠的背影,那個高大的人影顯得又落寞又蕭瑟。
陸歸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很久,他精致的眉眼藏在漸漸暗下來的夜色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轉過頭輕聲問我:“是姐姐的男朋友嗎?”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才明白他說的是誰。
我搖了搖頭說:“不是。”
只是我舔了七年的男人罷了。
后面的話我沒說出口,舔了七年連個名分都沒舔到,說實話挺丟人的。
當天晚上,我那個很久不聯系的**突然打來電話。
電話一接通,他連客套話都懶得說,上來就問:“你哪兒冒出來的弟弟?”
我如實告訴他:“是我撿回來的孤兒?!?br>沒想到他聽完之后直接破口大罵:“***自己的親弟弟不認,從外面撿個野種回來?”
我咬著牙懟了回去:“我媽就生了我一個,我哪來的親弟弟!還有,陸歸不是野種,他是我的家人!”
**在電話那頭罵罵咧咧的,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媽死后第二年,那個**就挺著大肚子風光地進了門。
我看著心里難受得不行,索性直接搬了出來,反正**名下的房子多得很。
我覺得我媽死得太不值了,白白給別人騰了位置。
有一天我閑著沒事,拉著陸歸的胳膊撒嬌:“陸歸,你帶我去上班嘛?!?br>沒想到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為什么呀?”我好奇地問。
他板著那張好看的小臉,一本正經地說:“姐姐長得太漂亮了,會被別人惦記的?!?br>這彩虹屁吹得,真是讓我心花怒放。
當天晚上,我的手機響了,是許司南打來的。
“念棠,阿進喝多了,你能不能來接他一下?”
我剛要拒絕,他又說:“我們現在在藍海聽風閣。”
藍海,正是陸歸打工的那家酒吧。
我的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涌上心頭。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趕緊開車趕了過去。
到了之后把鑰匙扔給泊車小弟,一進門就拉住一個服務生問:“陸歸呢?”
服務生恭恭敬敬地回答:“好像聽風閣的客人點了他?!?br>藍海最頂級的VIP包廂有四個,分別叫風花雪月。
聽風閣就是其中之一。
果然,一切都跟我猜的一樣。
走進包廂,沈彥舟靠在沙發上,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陸歸站在旁邊,手里拿著一瓶已經打開的紅酒。
看到我進來,他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輕輕地叫了聲:“姐姐?!?br>我快步走過去,把他手里的酒奪過來放到桌上,然后拉起他的手就要往外走。
剛邁出去兩步,身后“砰”的一聲,酒瓶被摔在了地上。
緊接著傳來一道冰冷又陰森的聲音:“是因為他嗎?”
我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上次他用這種語氣說話,還是在我十六歲的時候。
那時候我和溫俏出去玩,回家的路上被兩個小混混攔住調戲。
我掩護溫俏跑了之后,自己一個人被圍住了。
后來溫俏帶著沈彥舟趕了過來。
那是我唯一一次見到他暴怒的樣子。
他拎著一根金屬棒球棍,眼睛通紅,瘋了一樣地砸向那兩個人。
要不是我和溫俏攔著,他真能把人打死。
后來那兩個人雖然沒死,但其中一個硬生生被他打斷了一條腿。
過去了這么多年,我怎么就忘了他本來就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人呢?
我趕緊把陸歸護在身后,然后轉身跟沈彥舟對視,認真地說:“不是,我們的事跟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沈彥舟站起來,一步一步朝我逼近。
“他穿的衣服,是*rioni夏季最新款吧?!彼淅涞卣f。
“念棠,怎么就不能乖一點呢?”
他的呼吸噴在我臉上,帶著濃重的酒氣。
這時候,身后的陸歸輕輕扯了扯我的衣角,然后跟我們換了個位置。
他擋在我面前,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直直地盯著沈彥舟,活像一只想撲上去咬人的小狼崽子。
沈彥舟的脾氣,用溫俏的話來說就是獨斷專行。
對付他只能順著毛摸,這也是我這七年來慢慢摸索出來的經驗。
我沖許司南使了個眼色,讓他帶陸歸出去。
許司南向來會看眼色,他也怕兩人真打起來,就上前拉著陸歸的胳膊往外拽。
“走啦弟弟,別在這兒當電燈泡了,讓你姐和你未來**好好談談?!痹S司南笑著說。
陸歸卻很倔,怎么拽都不肯動。
“他不是我**?!彼舐曊f,語氣里全是火氣。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后背,柔聲說:“你先跟司南出去,我沒事的。”
陸歸從來不會違抗我的話,雖然不放心,但還是一步三回頭地跟著許司南往外走。
到了門口,他回頭認真地跟我說:“姐姐,我就在門外守著,你有事就大聲喊?!?br>那真真切切的擔心,讓我心里暖烘烘的。
等包廂的門關上之后,沈彥舟單手托著我的下巴,逼我跟他對視。
他啞著嗓子說,聲音里全是委屈:“念棠,別看別人,我會受不了的。”
說完,他就把頭埋進了我的脖子里。
他的呼吸又重又熱,弄得我**麻麻的。
我輕輕推他:“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br>推了好幾下都推不動,反而被他一把摟進了懷里。
“我沒醉,我喜歡你的,念棠,我是喜歡你的。”他喃喃地說。
要是換在半個月之前,他沒有在那個雷雨夜刪掉我,現在聽到這些話我一定高興得不得了。
可惜,時間不會倒流。
有一句話說得好,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我就那么靜靜地讓他抱著,胸口又酸又脹。
那跟愛情沒關系,只是委屈,鋪天蓋地的委屈。
替那個卑微地追了他整整七年卻始終得不到回應的自己委屈。
也替那個被孤零零地扔在雷雨夜里獨自面對恐懼的自己委屈。
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
沒一會兒就把沈彥舟的襯衣洇濕了一片。
感覺到胸口濕了一片,沈彥舟輕輕松開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雙手捧著我的臉,滿臉著急地問:“怎么哭了?”
我咬著下唇,聲音發抖,滿心委屈地說:“沈彥舟,好了的傷疤我都忘不了疼,更何況是還沒結痂的。”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你說你喜歡我,要是真的喜歡,怎么舍得刪我?怎么舍得讓我低到土里去?”
“整整一夜?。∧忝髅髦牢矣卸嗪ε碌模 ?br>沈彥舟低下頭,輕輕吻掉我臉上的淚水。
他的嘴唇很熱,可我卻只覺得渾身發冷。
當他要落下來第二個吻的時候,我用盡全身力氣把他推開了,然后轉身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我在心里默默告訴自己,我從來都不是那種好了傷疤就忘了疼的人,從來都不是。
陸歸還守在門口,那張好看的臉上全是擔心。
看到我哭著出來,他慌忙伸出手幫我擦眼淚,急急地問:“怎么了?他是不是欺負你了?我去找他!”
說完就要往包廂里沖。
我趕緊拉住他,抽噎著搖了搖頭,帶著哭腔說:“陸歸,我想回家?!?br>且不說他打不打得過沈彥舟,光是沈彥舟這幾年在商場上的手段,連**都得讓他幾分。
我怎么能讓他去碰那個硬釘子呢。
陸歸低下頭看著我,燈光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那滿眼的心疼怎么都遮不住。
他的聲音有點啞,好像在這一瞬間突然長大了很多,輕聲說:“好,我們回家?!?br>他去找領班請假,對方看在我的面子上也沒為難他。
回去的路上,陸歸一直側頭看著窗外的街景。
暖**的路燈把他眼尾那抹紅映得特別清楚。
我拍了拍他垂在身側緊緊攥著的拳頭,用鼻音哄他:“我沒事的?!?br>他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動,只是說出來的話帶著哭腔:“我以后一定可以保護你的,姐姐你等我?!?br>真是個孩子啊,一點都不會藏自己的情緒。
我點了點頭說:“好,我等你。”
眼底剛止住的濕意又開始往上涌。
原來,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是這樣的啊。
從那天晚上之后,沈彥舟開始像瘋了一樣給我打電話、發消息。
****和提示音此起彼伏,吵得我心里煩得不行。
我索性把他的所有****都拉黑了。
想想以前,我追在他身后的時候,他把我當成空氣一樣。
我滿心歡喜地找他,他很少主動找我。
可現在,我剛一放手,他就開始不停地騷擾我。
七年的時間啊,都沒能讓他看清楚自己的心。
結果剛失去我,他就突然醒悟了?
這也太假了吧。
所以我理所當然地把他這些行為當成是耍酒瘋。
果然,第二天醒來之后,一切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我在家整整躺了兩天,什么都不想干。
這天,陸歸辭職了。
他拎著菜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穿著睡衣踩在體重秤上,兩只手捏著腰上的肉,臉上生無可戀。
“睡醒了?”他笑著問,嘴角帶著笑,那眼神看著像是……寵溺?
我使勁揉了揉眼睛,覺得肯定是我剛睡醒還沒清醒。
他走到我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體重秤上的數字,輕聲念出來:“五十三點二?”
我趕緊捂著秤上的數字,翹著腳撲上去捂他的眼睛,著急地說:“不準看!”
結果腳下沒站穩,整個人直接撲進了他懷里。
他身上有一股佛手柑的清甜味道,那是我最喜歡的香氣。
出于本能,我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他也下意識地摟住了我。
我的臉貼在他胸口的位置,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
撲通撲通地砸著我的耳膜,連我自己的心跳也跟著亂了。
我的臉一下子變得滾燙,連忙想站穩。
陸歸的手臂緊了緊,嗓音微微發啞地說:“姐姐別動?!?br>我像被人按了開關一樣,立刻就不動了。
就那么縮在他懷里讓他抱著。
我覺得氣氛實在太曖昧了,就開口問他:“你怎么這個點就回來了?!?br>現在才中午十二點多,按理說他應該還在理發店上班。
過了幾分鐘,他才慢慢放開我,認真地說:“我辭職了。姐姐,我們去旅游吧。”
旅游好啊,旅游就可以不用天天吃他做的飯了!
你們能想象嗎?
短短一個月不到的時間,我竟然胖了快十斤。
整整十斤??!
那得是多大一坨肉啊。
沒辦法,這小子做飯實在太好吃了。
春城是一座很有名的旅游城市,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游客來來往往。
沈家就是做旅游業起家的,后來才慢慢拓展到酒店和建筑這些行業。
不過說實話,旅游就是從自己住膩了的地方跑到別人住膩了的地方去。
春城沒有海,整個省也沒有海。
陸歸說:“姐姐,我想去看看真正的碧海藍天?!?br>我笑著說:“好啊,那我們找個有海的地方去玩?!?br>最后我們把目的地定在了另一個名氣不輸春城的海濱旅游城市——鹿城。
說走就走,當天下午我們就開始收拾行李。
準備訂機票的時候,陸歸攔住了我。
他紅著臉,特別堅定地說:“姐姐,我來?!?br>男人的面子和尊嚴嘛,我懂。
我把***遞給他,看著他坐在一邊操作手機。
他那張小臉努力繃得很嚴肅,可嘴角的笑怎么都壓不下去。
我忍不住笑著說:“幼稚鬼?!?br>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就出發了。
我換了一條波西米亞風格的花裙子,用同樣顏色的發帶把頭發松松地扎起來。
陸歸也換了一身休閑裝,跟我的穿搭還挺配的。
我捏著他臉上的奶膘輕輕扯了扯,笑著說:“我弟弟真帥?!?br>他又一次紅了臉,低下頭微笑著小聲說:“姐姐也很漂亮?!?br>鴉羽一樣的睫毛垂下來,擋住了眼睛里的光。
這動不動就臉紅的毛病,撩得我心里**的。
哎,這么容易害羞,真的好想欺負他啊。
收拾妥當之后,我們拎著行李出了門。
結果在門口,又碰到了沈彥舟。
他沉著臉,眼睛下面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整個人看上去特別暴躁。
“要去哪?”他問。
可能是煙抽多了,他的嗓子啞得能聽到那種沙沙的摩擦聲。
我皺起眉頭看著他,冷冷地說:“旅游。”
沈彥舟直勾勾地看著我,忽然勾了一下嘴角笑了一下。
只是那個笑根本沒到眼睛里。
他說:“念棠,我警告過你的?!?br>“聽話一點不好嗎?”
聽話?
我在心里默默地重復著這兩個字。
我倒也聽話了七年,可這七年換來了什么呢?
那些難聽的話像毒箭一樣,無數人在背后戳著我的脊梁骨說我倒貼。
還有那個我最怕的雷雨夜,電閃雷鳴把天都快撕碎了,可我還是被無情地扔下,一個人在黑夜里瑟瑟發抖。
就在這時候,陸歸像一道溫暖的光一樣,**我和沈彥舟中間,抬起胳膊輕輕攬住我的肩膀,帶著我往前走。
他的手臂很有力,讓我莫名地覺得安心。
我們走出去一段距離之后,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沈彥舟還站在原地,他看著陸歸的眼睛里全是兇狠和狠絕,那種眼神好像要把陸歸生吞活剝了一樣。
我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姐姐,你冷嗎?”陸歸低下頭,柔聲問我。
我輕輕搖了搖頭說:“不是冷,是怕。”
過了十幾分鐘,我們在去機場的路上。
我的手機突然亮了,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上面寫著:“別逼我對付他?!?br>看到這幾個字,我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陸歸探過身來,慢慢抽出一張紙巾幫我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關切地問:“怎么了?”
我手忙腳亂地把手機屏幕關掉,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說:“沒事,可能是昨晚沒睡好?!?br>鹿城的夏天熱得像一個大火爐。
那種熱,把陸歸第一次見到碧海藍天的興奮都給蒸沒了。
他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也因為這種酷熱變得有點黯淡。
我看著他被曬紅的臉,心里忽然有點慌。
那條短信上的字,像一根刺一樣扎在我心里,怎么都拔不出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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