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簽完字的時候，手指頭還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那張紙的邊角太硬，劃過我側臉的時候帶出一道血印子，**辣地疼。
趙遠把協議書從桌上抽走，翻到最后一頁看了看我的簽名，滿意地點了下頭。他身后那個女人探過腦袋也看了一眼，然后挽住他的胳膊，踩著高跟鞋的腳尖輕輕踢了踢地上我的行李箱。
"簽完了就趕緊搬走吧，這屋子我們還要重新收拾。"
她說話的時候看都沒看我，眼睛盯著客廳那面墻，好像在盤算沙發該換個什么顏色。
趙遠把協議疊好裝進公文包，拉開門，回頭掃了我一眼。
"別怪我，曉禾。四年前咱倆領證，我就說過，我不可能一輩子窩在這種地方。你沒本事往上走，我不能陪你一塊兒耗著。"
我捂著臉上那道血印，沒吭聲。
他好像還嫌不夠，又補了一句："東西收利索了把鑰匙放門口鞋柜上，別帶走不屬于你的東西。"
門關上了。樓道里傳來那個女人的笑聲，嬌里嬌氣的，說"這破地方住了四年也不嫌寒磣"。趙遠的聲音遠了幾步，說"行了別說了，走吧"。
皮鞋和高跟鞋的聲音一前一后下了樓。
我站在客廳中間，手里還攥著一團紙巾，是剛才趙遠從茶幾上扯給我的。不是給我擦臉上的血，是讓我擦桌子。他說桌面上有灰，他那個女朋友嫌臟。
這間出租屋四十八平，一室一廳，廚房小得轉不開身。四年前趙遠嫌我連個像樣的嫁妝都拿不出來，領完證當晚借口說公司臨時調他去南方出差，拎著箱子就走了。
那是我們結婚的第一個晚上。
我在婚房里坐到天亮，他的電話從凌晨兩點開始就打不通。我去找過他公司，前臺說沒有這個人的出差記錄。我又去了他父母家，**開門看見是我，臉上的表情就跟看見一只擋路的野貓似的。
"趙遠有他自己的安排，你別老纏著了。"
她說完就把門關了。門縫里飄出來***的味道，我在樓道里站了十分鐘，最后自己下了樓。
后來我才知道，趙遠走的那天晚上，是跟他大學時期的前女友韓芝一塊兒去的。韓芝家里做建材生意，在省城有三套房。趙遠跟我領證之前就沒斷過聯系，領證那天韓芝給他打了個電話，他當晚就走了。
這些事是趙遠的一個同事喝多了以后告訴我的。那個同事大概是覺得我可憐，多嘴說了幾句，說完還叮囑我別說是他講的。
我沒說。說了也沒用。
四年里趙遠沒回來過一次。沒打過電話，沒發過消息，連過年都沒有。我一個人住在這間出租屋里，房租是我付的，水電是我交的，馬桶壞了是我自己修的。結婚證壓在抽屜最底下，上面落了一層灰。
我不是沒想過離婚。但趙遠聯系不上，他父母不搭理我，我一個人去**，**說調解階段必須雙方到場。
我就這么耗著，從二十三歲耗到二十七歲。
今天他回來了。西裝革履，手腕上戴著塊我叫不出牌子的表，皮鞋锃亮，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身邊的女人不是韓芝，換了一個，比韓芝年輕，比韓芝漂亮，脖子上掛著一條亮閃閃的項鏈。
他回來不是找我的。他回來是要這間房子的。
說起來好笑，這間出租屋的租約寫的是他的名字。四年前他走得急，忘了改。現在他回來了，說這片區要拆遷，房東給租戶一筆補償，他要拿這筆錢。
"你簽個字，搬走，咱倆的事就算了結了。"
這是他進門說的第一句話。
四年沒見面，沒有一句解釋，沒有一個字的歉意。他看我的眼神跟看一件舊家具一樣，礙事，但不值錢，搬走就完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到發白的棉布外套，超市打折時買的運動鞋，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一道做飯時被油濺到的疤。
他看我的時候，大概就看到了這些。
一個沒有娘家、沒有**、沒有存款的孤兒。當年福利院出來的，高中畢業就進了超市當收銀員，后來調去倉庫管貨。嫁給他算是高攀，現在他要甩掉我，天經地義。
我把紙巾扔進垃圾桶，拉起地上的行李箱。箱子很輕，里面只有幾件換洗衣服和一個裝證件的塑料袋。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