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搗毀黑工廠那天，所有人都在哭著喊救命。
只有我，坐在角落里，面無表情地嚼著半個饅頭。
**看我的眼神從心疼變成了困惑。
審訊室里他問我為什么不跑。
我說，那里管吃管住，不收錢。
他愣了。
我接著說，我家熱水兩塊一壺，米飯一塊一碗，住我自己的房間每月三百。
我十四歲那年開始打零工。
賺的每一分錢，都進了我弟的口袋。
我走那天，沒人發現。
或者說，沒人在意。
兩年了。
沒有一個尋人啟事，沒有一通報警電話。
直到今天警方聯系家屬。
我媽接到電話第一句話是——
"他在那邊掙了多少錢？"
第一章
審訊室的燈很亮。
晃得我有點不習慣。
在廠子里待了兩年，那邊的燈總是昏黃的，省電。
對面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胸牌上寫著趙衛東，職務是副隊長。
他面前攤著一份筆錄，看了我半天，筆遲遲沒落下去。
"顧言，二十歲，戶籍地安徽阜陽，對吧？"
我點頭。
"兩年前你是怎么到那個工廠的？"
"有人在車站跟我搭話，說有活干，管吃管住。"
"然后你就跟著去了？"
"嗯。"
他放下筆，身體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問我："那個地方限制你人身自由，沒收你手機，十幾個人擠一間宿舍，每天干十四個小時。你就沒想過跑？沒想過求救？"
我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回答。
"沒有。"
"為什么？"
我沉默了幾秒。
"管吃管住。"
趙衛東的表情僵住了。
"管吃管住"這四個字，對大多數人來說可能不算什么。
但對我來說，這四個字的重量超過了所有東西。
在那個工廠里，我每天能吃三頓飯。
白米飯管夠，菜雖然不好，但能吃飽。
宿舍有熱水，雖然限時，但免費。
冬天有棉被，雖然薄了點，但不用花錢。
我在那兩年里學會了修手機。
廠子里有個姓孫的老師傅，以前開過維修店，后來**欠了錢被人騙進來的。
他看我老實，手也靈巧，就教我拆機、換屏、刷系統。
我學得很快。
后來廠子里所有人手機壞了都找我修。
包括看管我們的那幾個人。
趙衛東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大概想問我家里的情況，但又不知道怎么開口。
我替他省了這個麻煩。
"趙隊，你們是不是要通知我家屬？"
"按程序是要通知的，你還沒滿——"他翻了翻材料，"不對，你已經成年了。"
"那我可以不回去嗎？"
他抬頭看我，眉頭皺得很緊。
"你不想回家？"
我搖頭。
他大概以為我是被拐之后有了心理創傷，不敢面對家人。
他不知道的是，我根本就不是被拐的。
我是自己走的。
十八歲那年冬天，臘月二十三，小年。
我媽在廚房燉了一鍋排骨。
我弟顧誠坐在桌前，面前擺著滿滿一碗肉。
我問還有沒有我的。
我媽頭都沒回："鍋里有白粥，自己盛，碗筷費一塊。"
我站在廚房門口，聞著排骨的香味，看著我弟把骨頭吐得滿桌都是。
那一刻我沒有憤怒。
真的沒有。
因為憤怒這種情緒，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被消耗干凈了。
我回房間收拾了幾件衣服，把打工攢下來偷偷藏起來的三百二十塊錢揣進口袋。
然后推開門走了。
沒有人問我去哪。
沒有人追出來。
甚至連狗都沒叫一聲。
趙衛東打斷了我的回憶："程序上還是要通知家屬的，但如果你不想回去，你現在已經成年了，我們不會強制。"
我點點頭："謝謝。"
他又猶豫了一下："但是我們已經打了電話了。"
"什么？"
"你的信息登記入庫的時候，系統自動比對了失蹤人口數據庫。你……不在失蹤人口數據庫里。"
我笑了一下。
果然。
兩年了，他們甚至沒有報過警。
趙衛東接著說："但我們按戶籍信息聯系了你的家屬，***劉芳，已經接了電話。"
"她說什么了？"
趙衛東沒有馬上回答。
他低頭翻了翻筆錄，臉上的表情很微妙。
最終他只說了一句："她明天來接你。"
我的胃忽然收緊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厭惡。
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