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聞舟討厭旅行。

我說想去看海。

他說：“人擠人，沒意思。”

我說想去一次雪山。

他說：“路遠，又累，還危險。”

戀愛五周年，我做了三天攻略，訂好機票和酒店。

他看都沒看，只回我一句：“沈念初，別總把生活寄托在這些無聊的儀式感上?！?br>
直到那天，我刷到他青梅許知夏的朋友圈。

九宮格照片里，是海邊民宿、山頂日出、雪山纜車。

每一張照片角落，都有陸聞舟。

有一張截圖，是他發給許知夏的旅行清單。

凌晨幾點出發。

哪段山路容易暈車。

哪里能買到熱牛奶。

哪家酒店枕頭軟。

甚至連她拍照最好看的時間點，都被他標了出來。

許知夏配文：他說，想去哪里就說，路遠也沒關系。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點開五周年他答應我的旅行酒店，點擊退房。

原來路遠不是問題，我的愛不是目的地，才是問題。

.......

我退掉機票和房間的第三分鐘，酒店電話打到了陸聞舟那里。

那是我訂酒店時留的備用號碼。

我忘了。

所以半小時后，陸聞舟的電話打了進來。

他開口就是冷笑。

“沈念初，你又鬧什么？”

我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他語氣更冷：“不是你求了我很久，我才答應陪你出去一趟？”

“現在機票退了，酒店也要退？”

“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閑得慌，天天陪你折騰這些無聊的事？”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的退款頁面。

原本想說，以后都不用你陪我旅行了。

話還沒出口，電話那邊忽然傳來許知夏的聲音。

“是那個海邊酒店嗎？”

她語氣輕快：“我也想去誒?！?br>
陸聞舟似乎側頭看了她一眼。

許知夏笑著說：“反正念初不是一直想去嗎？我跟你們一起去，也熱鬧一點?！?br>
我下意識開口：“不......”

陸聞舟已經打斷我。

“行，就這么定?！?br>
他像是心情好了些。

“沈念初，這次知夏也去。你不是愛改酒店、改路線嗎？那就重新找?！?br>
“她睡眠淺，酒店別靠馬路。”

“她坐車容易暈，機場到酒店車程別超過一小時?！?br>
“海邊風大，房間最好有恒溫泳池?！?br>
“她不吃生冷，附近餐廳你也提前看好。”

他說得很快，看得出來她的習慣他爛熟于心。

我頓了頓：“陸聞舟，我是去旅行，不是去照顧她。”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秒。

很快，他聲音沉下來。

“沈念初，你能不能別這么小心眼？”

“知夏最近狀態不好，出去散散心?！?br>
“你不是也想去嗎？正好。”

“這次你可以鬧騰一點，我都依你?！?br>
他把這句話說得像恩賜。

可我只覺得荒唐。

我直接掛了電話。

剛準備把剩下定好的東西一起退掉，導師的消息彈了出來。

“念初，海島文旅項目的采風報告還是你去吧?！?br>
“你之前做過攻略，對那條線路熟?！?br>
“這邊已經和報告場地對接過了，時間不太能改?！?br>
我想了很久，原來這趟旅行，我還是得去。但這次只是為了我自己罷了。

晚上，陸聞舟回來時，我正在重新篩酒店。

他站在我身后看了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

“你就挑了這些？”

我沒抬頭：“符合采風要求，也方便出行。”

他嗤了一聲。

“怪不得我以前不想跟你出去?！?br>
鼠標停住。

他繼續說：“你每次都這樣，攻略做一堆，重點一個抓不住。”

“酒店離景區這么近，晚上肯定吵?！?br>
“這家餐廳全是海鮮，知夏吃不了。”

“還有這條山路，你不知道她暈車？”

我合上電腦，長呼了口氣：“那你來?！?br>
陸聞舟看了我一眼。

像是沒想到我這次沒爭。

他最后還真坐下來，重新做了一整晚攻略。

我半夜起身喝水，看見書房燈還亮著。

他低頭看著電腦，神情很認真。

屏幕上是新建文檔。

標題叫：知夏旅行注意事項。

睡前熱牛奶，枕頭不要太高。

纜車盡量避開中午，人多她會緊張。

拍照時間選下午四點，光線柔和。

我站在門口，忽然覺得鼻尖一酸。

五周年那份攻略，我做了三天。

他一眼都沒看。

而許知夏只是說一句想去。

他就能熬一整夜。

第二天機場集合。

許知夏戴著墨鏡，拖著新行李箱，一看見陸聞舟就笑。

“聞舟，你真把我喜歡的酒店訂到了？”

陸聞舟接過她的箱子：“嗯?！?br>
“那家不是很難訂嗎？”

“找人留了房?！?br>
許知夏笑得眼睛彎起來：“那這次我一定好好拍照?！?br>
她說完，才像想起我。

“念初，你別介意啊?！?br>
“我就是太久沒出去玩，有點興奮?！?br>
我淡淡嗯了一聲。

飛機落地后，車開往景區。

許知夏一路都在說話。

“上次我們去雪山的時候，纜車突然停了幾分鐘，真的嚇死我。”

她轉頭看陸聞舟。

“但你當時一直抓著我的手，說危險也沒關系，你在。”

陸聞舟笑了下：“你膽子本來就小?！?br>
許知夏哼了一聲：“那你還給我建共享相冊。”

“說以后我想去哪里，就把照片都放進去。”

她打開手機，舉到我面前。

“念初你看，這個相冊叫‘知夏的遠方’。”

我垂眼看過去。

里面有海邊，有雪山，有日出。

還有很多陸聞舟的背影。

我忽然想起，我也建過一個相冊。

叫“和陸聞舟去看海”。

五年了。

里面一張照片都沒有。

許知夏還在笑。

“這次剛好，你也可以多拍點?！?br>
“畢竟聞舟拍照真的很好看?！?br>
車窗外，海風吹過來。

我看著遠處越來越近的藍色海面，忽然覺得，這趟旅行可能來得正好。

有些遠方，不親自走一遍，就永遠不知道。

自己到底等錯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