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王帶回來的女子能重寫命簿。
借著這本事，她很快得了王府上下偏寵，從客居孤女變成了準王妃。
原來的王妃，因為擋了她的路，被人說成夜里失足，沉在聽雨池底。
而我，正是那位王妃的親妹妹。
沒人知道，我已經看清自己只是她口中一頁配角。
我冷眼看著她一次次撕掉當天，把眾人的愛恨揉成她想要的樣子，也把我的家踩進泥里。
直到我在姐姐的遺物里，找到她唯一改不掉的破綻。
......
姐姐嫁入長寧王府那年，京中許多人說她命好。
王爺裴知珩少年封王，手握城防，府中無側室，無通房，連太妃替他挑的幾房貴女都被他推了。
姐姐嫁過去三個月，王府賬房換了清賬規矩，后院的陳年積弊被她一刀刀剔出來，太妃嘴上嫌她規矩大，逢人卻說柳家教女有方。
我原也這樣以為。
直到沈照水入府。
她被裴知珩從城外茶棚帶回來，衣裙破舊，腳上還沾著泥，偏一雙眼看人時帶著審視，像在挑揀貨架上的東西。
姐姐命人給她備了暖湯，又讓管事去查她家中親眷。
沈照水端著碗，忽然看著姐姐笑。
“王妃這張臉也太端莊了，難怪擋路。”
屋里十幾個人都像沒聽見。
姐姐問：“沈姑娘說什么？”
沈照水把碗放下，指尖在桌面點了點。
“我說王妃心善，能收留我這樣一個無依無靠的人，王爺一定會更憐惜你。”
姐姐沒有計較。
我站在她身后，卻聽得分明。
那天午后，沈照水在花廳迷了路。姐姐讓我送她回客院。
她一路盯著我的臉，眼里的歡喜不像看人，倒像看見一件能換錢的寶物。
“這張臉也不錯。性子看著硬，應該有隱藏戲份。”
我停步。
“沈姑娘，你說的戲份是什么？”
她一愣，隨即笑出聲。
“小妹妹，你聽錯了。我說你和王妃很像。”
她說完，又低聲嘀咕：“不該能聽見才對。難道這也是特殊人物？”
我還想追問，眼前燈影忽然一晃。
方才落在臺階上的一片槐葉重新回到枝頭，姐姐剛命人撤下的茶盞又擺回桌上，沈照水手里那碗湯還是熱的。
我回到了她第一次端碗的時候。
她仍舊看著姐姐，笑著說：“王妃這張臉也太端莊了，難怪擋路。”
屋里十幾個人仍像沒聽見。
我扶住門框，掌心全是冷汗。
沈照水的目光越過姐姐，落在我身上，像是終于發現柜中藏著一把刀。
“柳二姑娘，怎么臉色這樣差？”
我按下心口翻涌的寒意，低頭行禮。
“昨夜沒睡好，叫沈姑娘見笑了。”
她盯了我片刻，笑意更深。
“沒事，以后我常來找你玩。”
從那天起，我知道沈照水不能惹。
她不是尋常孤女。
她能把已經發生的事掀回開頭，也能讓所有人順著她改好的路走。
她第一次來柳家時，母親原本不許我見她。
可她在門口站了片刻，院中的石榴花落了三次，守門婆子的拒絕變成了恭敬迎客。
母親放下茶盞，笑得像早就盼她來。
“沈姑娘難得登門，阿闕，快陪她去園子走走。”
我叫柳闕。
闕是殘缺的闕。
小時候有人嫌這名字不吉利，姐姐便說：“宮闕高處見明月，哪里不好？”
沈照水拉住我的手。
“你姐姐給你取的？”
我抽不回手，只能答：“是。”
“那她對你挺好。”
她的笑里沒有羨慕，只有盤算。
“你若是站在我這邊，我可以留她一條體面的路。”
我看著她。
“沈姑娘要誰讓路？”
她抬手摸了摸發間珠釵，那是姐姐前幾日送她的。
“我喜歡裴知珩。這個故事里，我就該是他唯一的妻。”
這話狂得荒唐。
我想叫人，她卻忽然湊近。
“別喊。你喊了，我就重來一次。重到你愿意笑著請我進門為止。”
我咽下聲音。
她滿意了，像訓好一只聽話的雀。
“你很聰明。聰明的人活得久。”
她走后，我試著把這件事告訴父親。
父親聽到一半，臉色沉了下來。
“王爺帶回來的客人，你不要胡亂編排。”
我說：“她說能重來。”
父親拍桌。
“柳闕，你姐姐現在是王妃。你若鬧出怪力亂神的笑話，毀的是她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