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晚上，市中心高架橋連撞，十七個傷員同時被送進急診。
外科醫生女友江知夏扔下只吃了一口的粽子，抓起白大褂就沖回醫院。
她整整七天沒有回家，我們的婚禮也被迫第99次改期。
聽說最后一個傷員轉危為安，我去醫院接她。
推開清創室旁邊那扇半掩的門，我看見她跨坐在臺上，白大褂落在一旁，正和她的師弟沈泊舟抱在一起。
沈泊舟貼著她的耳朵問：“師姐，搶救結束了，你是不是又要回他那個家了？”
江知夏把手放在他的后頸上，聲音帶著值了七天夜班后的沙啞：“急什么，就算我和林硯辦了婚禮，只要你想，我今晚也能來陪你?！?br>“那婚禮能不能再改一次？我一想到你穿婚紗站到他身邊，就惡心?！?br>我的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
江知夏發來消息：“科里臨時復盤，婚禮再往后放放。你別來醫院，早點睡。”
我隔著門縫看著她把沈泊舟拉近，手背上七天前給她煮粥燙出的水泡像被重新揭開。
我沒有進去。
走到樓梯間，我撥通那個三年沒有打過的號碼。
“爸，我愿意回去了。你安排的婚約，我也可以見?！?br>電話那頭沉默很久，只問了一句：“這次想清楚了？”
我說：“想清楚了。”
……
樓梯間門外，沈泊舟的笑聲追出來。
“師姐，他還以為你真有潔癖呢。你讓他睡了七年沙發，他是不是連你的手腕都不敢碰？”
江知夏笑了笑：“他欠我家的，懂事一點是應該的。”
“可他替**背了三年處分，還給**端屎端尿，這也不夠？”
“不夠。”江知夏的聲音輕了些，“我爸要不是被他那份證詞拖累，怎么會癱在床上？他照顧我爸，是還債?！?br>我扶著樓梯扶手，手心摸到一層醫院常年擦不掉的消毒水味。
三年前，江知夏的父親江明成在手術前改了用藥記錄，病人死在臺上。她跪在我面前，求我說那張醫囑是我寫的。
她說她爸一輩子要強，經不起坐牢。她說她會嫁給我，會把我從泥里拉出來。
我那時是急診科最年輕的主刀醫生，手里剛接到去省里進修的通知。
我替江明成認了。
執照被停，醫院處分，父親和我斷了來往。江知夏把癱了的江明成接回家，讓我照顧。
她說：“阿硯，我知道你最心軟。你為了我都能不要前途，肯定也不會嫌我爸麻煩?！?br>我真的沒有嫌過。
江明成半夜故意把藥碗打翻，罵我廢物，罵我害他丟掉主任位置。我蹲在地上擦藥，江知夏在醫院值班，我從不打電話吵她。
她怕親密，說一碰人就惡心。我睡了七年沙發，也沒有怪她。
現在我才知道，她不是怕人。
她只是怕我。
凌晨三點，江知夏回了家。
她進門第一句話不是解釋，是把車鑰匙扔到鞋柜上。
“我不是說了讓你別去醫院嗎？你又去了？”
我把熬好的醒酒湯推到她面前：“你不是說復盤？”
她看見碗，眉心擰出一道紋：“林硯，你現在除了盯著我，還會干什么？”
“復盤在清創室？”
她拿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又很快端起來喝水。
“你跟蹤我？”
“我去接自己的未婚妻，也算跟蹤？”
江知夏把水杯重重放下。
“未婚妻。你也知道只是未婚妻。婚禮改期是因為病人還沒穩定，不是因為我閑得慌。你一個在家靠我養的人，能不能別每天只想著辦酒席？”
我看著她領口下方被遮了一半的紅印，沒有再問。
江明成在臥室里砸床欄。
“吵什么吵。林硯，我尿袋滿了，你耳朵聾了？”
江知夏立刻轉頭看我。
“還愣著干什么？我爸難受一晚上了?！?br>我站起身，第一次沒有進去。
江知夏的臉色變了。
“林硯，你什么意思？”
“請護工吧。”
“你再說一遍?！?br>“我說，請護工?！?br>江明成在屋里罵：“白眼狼。當年要不是我女兒收留你，你現在連橋洞都沒地方睡?！?br>江知夏走到我面前，壓著聲音說：“我爸變成這樣，你不該照顧嗎？”
我問她：“他變成這樣，是因為我嗎？”
她愣住。
我把茶幾上的舊鑰匙取下來，放在她掌心。
“明天起，我搬走?！?br>江知夏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