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塞進我手里。
趙磊指了一下桌子最遠的位置，靠門那個。“小禾，你坐那兒方便，負責倒酒。”
十八個人的同學會。十五年沒見。他記得我的名字，也記得我的位置。
我擰開瓶蓋。白酒的味道沖上來。和高中時候聞到的一樣——那時候我爸身上也是這個味道。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沒理。
趙磊端起杯子站起來：“來，先介紹一圈。各位現在都混得不錯——”
手機又震了。連著三下。
我看了一眼屏幕。
華鼎建設，陳偉。
1.
趙磊從主座開始，順時針。
“王浩，市規劃院副科長。”
掌聲。
“劉芳，自己開了個室內設計工作室。做得不錯。”
劉芳笑著擺手。
“張凱，中鐵物流華東分部。”
張凱點了下頭。
趙磊一個一個報。每個人的頭銜都記得清清楚楚。到了我，他停頓了一下。
“林小禾……做建材的，是吧？”
他沒說公司名。也沒說職務。
旁邊有人接了一句：“賣水泥的唄。”
笑聲不大。但夠了。
趙磊舉杯：“來，第一杯敬老同學。小禾，給大家滿上。”
我站起來。從主位開始倒。一圈十八個杯子。趙磊的杯子最大，白瓷的，帶蓋。其他人用小杯。我用的是一次性紙杯。
他沒給我倒酒。他讓我倒酒。
“小禾一直就是咱們班最實在的。”趙磊說這話的時候笑著，“以前也是她值日最勤快。”
有人附和：“對對對，小禾人好。”
好人負責倒酒。這邏輯我從高中就懂了。
我倒到張凱那里。他低聲說了句謝謝。
倒到劉芳那里。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沒在意。繼續倒。
趙磊開始第二輪話題。聊房子。他剛換了一套一百四十平的。
“城東，學區房。首付八十萬，貸款三百二。”
他說數字的時候眼睛掃全桌。確認每個人都聽到了。
有人問我：“小禾你住哪兒？”
“城西。”
“買的還是租的？”
“買的。”
“多大？”
我沒回答。手機又震了。還是華鼎。
趙磊看了我一眼：“電話多啊。做生意的人就是忙。”
他這句話里，“做生意”三個字帶著笑。那種笑我聽過。高中時候我交不起校服錢，他也是這種笑。
**次震。
我掏出手機。“不好意思，我接一下。”
趙磊無所謂地擺了下手。
我按了接聽。
“林總，華源那批鋼材出問題了。”
陳偉的聲音很急。
“什么問題？”
“規格不對。4.75的壁厚發成了4.0。兩百噸。工地明天澆筑，停不下來。”
桌上的聲音小了一點。我沒注意。
“庫里還有多少4.75的？”
“三百噸。但那批是留給明月*項目的。”
“先調一百二過去。明月*那邊我跟老周說，延兩天。你現在就安排車，連夜拉。華源的差價和運費讓他們的銷售明天帶著合同來我辦公室談。”
“好。那明月*——”
“我來處理。你盯現場。”
“明白，林總。”
我掛了電話。
桌上安靜了。
我抬頭。
陳偉坐在桌子對面。他的筷子懸在半空。
劉芳的酒杯停在嘴邊。
張凱已經站起來了一半。
三個人看著我。表情一模一樣。
陳偉先開口。聲音變了。
“林……林總？”
我看著他。“陳偉，你不是華鼎的采購總監嗎？怎么在這兒？”
他咽了下口水：“我……我跟趙磊是同學。”
劉芳放下杯子：“林總，您就是那個……我們去年簽的供貨協議，是跟您的公司簽的？”
張凱坐下來又站起來：“林總，我們中鐵物流走的就是你們的單子。去年光華東區就走了四千噸。”
趙磊的杯蓋掉了。白瓷碰到桌面，嗑了一塊。
他看看陳偉，看看劉芳，看看張凱，最后看我。
我手里還拿著酒瓶。
整桌沒人說話。
那瓶酒我放下了。放在趙磊面前。
“這瓶你自己倒吧。”
2.
趙磊反應很快。
他笑了。那種社交場上最熟練的笑。
“哎呀小禾，不是，林總——你看你也不說，害我怠慢了。來來來，換個位子！”
他站起來，讓主座。
我沒動。
“不用了。我坐這兒挺好。”
他尷尬了兩秒。坐回去。倒了杯酒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