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野撿星光
第一章：山野撿星光
林晚是在村口撿到那個男人的。
他倒在老槐樹下，穿一件她看不出來牌子的白T恤——后來她才知道那件衣服夠她家一年的開銷。臉色蒼白，嘴唇干得起皮，額頭全是汗。她蹲下來探了探呼吸——還活著。
四下沒人。天快黑了。
她嘆了口氣，把他拖回了家。
后來他告訴她，那天他本來是打算**的。
那是長到快忘了時間以后的事了。那天晚上，她只是把他拖回家，灌了一碗野菊花茶。他迷迷糊糊睜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古怪。不是感激。是困惑。像不明白自己為什么還活著。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得低低的。她沒聽清。
"什么？"
"……好苦。"
她眨了一下眼。差點笑出來。"野菊花當然苦。"
他沒再說話。眼睛又闔上了。她站起來把碗擱桌上，去廚房切土豆。多做一個人的飯。
爺爺去鄰村喝喜酒了，明天才回。灶臺上的鐘指向六點半。她手腳麻利地淘米下鍋，土豆削皮切滾刀塊，去院子里掐了一把小青菜。
廚房不大。土灶燒柴火，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熱氣。她揭開鍋蓋看了一眼——蒸汽撲了一臉，糊得什么也看不清。
"咳——"
她扭頭。他扶著門框站在廚房門口。臉還是白的，嘴唇稍微回了點血色。
"你怎么起來了。"
他沒回答。就那么站著，看廚房里蒸汽彌漫的樣子——像看一個自己沒見過的東西。
她皺了皺眉。"你坐那兒。"指了指灶臺邊的小凳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三條腿，墊一塊瓦片才勉強穩當。他沒說什么，坐下了。
她往鍋里下面條。動作利落，面條在沸水里散開，筷子攪兩下。又切兩根蔥，撒進鍋里。
整個廚房都是熱騰騰的蒸汽和蔥花味。
他坐在那條三條腿的凳子上，看她的背影。她瘦，系一條碎花圍裙，袖子卷到手肘，手腕細得一折就斷。但她干活穩——沒有多余的動作，每一個都踩在自己的節奏里。
他張嘴想說什么。沒說出來。
她盛一碗面端到他面前。
"吃吧。"
他低頭看了一眼——清湯面，臥一個荷包蛋，飄幾星蔥花。沒有肉。最樸素不過的一碗面。
他吃了一口。
又吃了一口。
然后他低著頭吃完了整碗面，連湯都喝干凈了。
她坐對面剝蒜，沒看他。等他放下筷子，才開口。
"還要嗎。"
他搖頭。
她把碗收走。他坐在那兒，沒動。
"你叫什么名字。"他問。
"林晚。"
"林晚——"他重復了一遍，像在嘴里品這兩個字。
"你呢。"
他沉默了一秒。"陸星辭。"
"哦。"她把碗洗干凈放回碗架，用圍裙擦了擦手。
他說："你不認識我。"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我應該認識你嗎。"
他停了一拍。然后嘴角彎了一下——弧度淺得幾乎看不見，淺到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不用。"他說。"不用認識。"
那天晚上，他在客廳沙發上將就了一晚。老式木頭沙發，鋪一層碎花布墊子，硬得能硌斷腰。他把外套蓋身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裂縫像一張地圖。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知道躺在這里的感覺古怪——這個破舊的、簡陋的、連沙發都硌人的房子，他竟然覺得比五星級酒店的套房讓人安心。
第二天早上，他被公雞叫醒的。
睜開眼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里。廚房里傳來聲響。他坐起來——身上多了一床薄被，不知道她什么時候蓋的。
他疊好被子走到廚房門口。
她在灶臺前忙活。鍋里蒸著饅頭，灶臺上擺一碟咸菜、一碟蘿卜干。她轉頭看見他，遞給他一杯水。
"刷牙洗臉去院子里。水管在井邊。"
"……我沒有牙刷。"
她手指停住。"你等著。"
轉身進了里屋翻了一會兒，拿出一支還沒開封的牙刷——最便宜的那種塑料牙刷，包裝上褪了色。
"鎮上超市買的，兩塊五。留著備用的。"
他接過來。"謝謝。"
又補了一句。"除了謝謝，你還想聽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沒什么好聽的。去刷牙。"
他端著水杯站在院子里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