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亮著。陸遠盯著鎖屏上的日期看了三秒。
2019年3月12日。
他翻了個身，枕頭上有一小片汗漬。天花板還是那盞四年前買的宜家吸頂燈，左邊第三個燈珠接觸不良，每隔十幾秒閃一下——這個細節他記得。因為上輩子那個燈珠閃了三年，他一直沒修。
手指在屏幕上一滑。日歷App打開。2019年3月12日，周二。
他把手機扣在胸口，躺著沒動。
上輩子的2019年3月12**沒有這個習慣。那時候他三十歲，剛升產品副總監，對日歷只有一種用法——向后翻，看排期。過了三十歲開始往前翻，看自己還剩多少天。
不對。應該是過了三十五歲。
他坐起來。
腦子里涌進來的東西太多，像同時開了三十個瀏覽器標簽頁。裁員通知。周鴻明拍肩的手。那張笑臉上的表情。簽字筆在補償協議上斷墨，HR小姑娘手忙腳亂換了一支。走出寫字樓的時候電梯里的廣告屏在播螞蟻森林新樹種上線。三個月后獵頭說「35歲這個年齡，技術崗還行，產品崗有點……」他自己把后半句補上了：老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沒有那條燙傷疤——2021年煮泡面被蒸汽燙的。右手虎口干干凈凈，皮膚還算緊。
窗簾縫里漏進來的光是灰藍色的，六點出頭。樓下包子鋪蒸籠已經冒煙了，聞得到。
打開微信。工作群最上面一條是周鴻明昨晚發的：「明早十點聊聊，有個想法跟你說。」
時間戳：2019年3月11日 23:47。
陸遠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鎖了。
他再次解鎖，把這個叫「周鴻明」的對話框置頂了。
不是為了方便看——是為了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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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零八分。陸遠推門進會議室的時候，周鴻明已經在白板前面站好了。
會議室里還有三個人。產品組的林婕在角落里記筆記，技術負責人老方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隔壁業務線的小劉坐在周鴻明旁邊，面前攤著打開的Mac*ook。
「陸遠來了。」周鴻明轉頭笑了一下，眼睛沒笑。
陸遠拉開椅子坐下。椅子腿跟地面摩擦，聲音不大，但林婕抬頭看了他一眼。
「昨晚失眠了？」周鴻明打量了他一眼，「臉色不太好啊。」
「沒。」陸遠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周鴻明沒追問，轉身在白板上寫了四個字：AI創作。
「集團明年會把AI作為核心戰略方向。」他側著身說話，只露半張臉，「我們事業群需要一個探路的。方案、技術選型、團隊組建——半年內出demo。」
他放下筆，手心在西裝褲上蹭了一下。粉筆灰留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我想讓陸遠來主刀。」
陸遠沒動。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老方把胳膊從椅背上放下來，身體微微前傾，張嘴想說什么，又閉上。
「陸遠？」周鴻明叫了他一聲。
「嗯。」陸遠看著白板上那兩個字。
上輩子也是這個會。也是這個會議室，也是這四個字寫在白板上。他用了三個月寫出方案，周鴻明拿到方案后把他調去了邊緣項目，理由是「業務調整」。方案留在了周鴻明手里，后來變成了鴻明寫手——一款AI寫作工具，幫周鴻明完成了從業務線總監到集團副總裁的跳板。
而他在三十五歲那年收到裁員通知的時候，鴻明寫手的月活剛過三百萬。
「有問題？」周鴻明問。
「沒有。」
「那就這么定了。方案兩周內出第一版，有什么困難隨時找我。」周鴻明收起白板筆，在林婕肩上拍了拍，「會議紀要發給陸遠一份。」
「好的周總。」林婕低頭打字。
陸遠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周總。」
周鴻明回頭。
「這個時間點，AI方向確實是個好窗口。」陸遠說。
周鴻明愣了一下，然后點頭：「你對趨勢的判斷一直很準。」
陸遠推門出去。
回到工位，他打開電腦，創建了一個空白文檔。
光標在左上角閃。他什么都沒寫。就那么看著光標閃，閃了大概兩分鐘。
然后他把文檔標題改成了一行字——
《墨遠AI產品計劃書》。
存到了個人網盤。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