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老街的年貨鋪挑燈籠，手機跳出一條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張很舊的海邊照片。
那張照片我拍過。
我也知道申請的人是誰。
我們斷了五年，斷得像兩戶從來沒住過同一條巷子的人。
我看著驗證框里的字。
“我回來了，見一面。”
隔了兩秒，又跳出一行。
“有件要緊事，我必須當面跟你說。”
要緊事。
我拎著兩袋紅紙，聽鋪主問我要不要再添一對門神。
我把手機按滅，付了錢。
出了鋪子，冷風把紙袋吹得嘩嘩響。
我重新點開那條申請，只回了兩個字。
“不見。”
發送后，我把那個號碼拉進黑名單。
車停在路邊，我剛把燈籠放進后備箱，盛寧的電話打來。
她開口前先咳了一聲。
“晚晚，陸知衡回江城了，你知道嗎？”
“剛知道。”
“他在找你。”
“讓他找。”
盛寧壓低聲音。
“同學群里都傳開了，說他這次回來不是小事。有人說他帶了個孩子，還有人說他要辦家宴。”
我把后備箱合上。
“跟我沒關系。”
她沉默了幾秒。
“你真的不怕見到他？”
“我怕的是今天買不到晏晏愛吃的糖。”
盛寧那邊沒了聲音。
我掛了電話，開車去了城北的云水寺。
山下到寺門有三千六百級臺階。
寺里明明修了路，我每年還是自己走上去。
小師傅見我進門，接過我手里的東西。
“程施主，今年也這么準時。”
我笑了笑。
“他怕我遲到。”
后院的竹門一推就響。
供桌上擺著一塊小小的牌位。
我把紅紙燈籠放在旁邊，又把糖和木頭小馬擺好。
“老板說這馬摔不壞，你小時候就愛把玩具往地上扔。”
我擦干凈牌位邊緣的灰。
上面刻著，愛子陸云安之位，母程晚立。
父親那一欄，空著。
下山時雪粒子打在臉上，像一把細鹽。
我走到車旁，手機換了個陌生號碼響起來。
我接通，沒有說話。
那頭先開口。
“程晚，你連我的申請都敢刪？”
陸知衡的聲音比五年前低了些，語氣沒有變。
他從來不問別人愿不愿意。
“你找錯人了。”
“我找的是你。”
“那就是你錯了。”
他停了一下。
“晏晏呢？我要見他。”
我握著車鑰匙，看著山門外結冰的水溝。
“你不配。”
“他是我兒子。”
“你記起這件事，晚了五年。”
“程晚，別拿孩子賭氣。我這次回來，是有正事。”
“你的正事，永遠跟我沒關系。”
我掛斷，把號碼拉黑。
車開回繡坊，學徒小桃抱著一摞退回來的訂單站在門口。
她臉色很差。
“程姐，三家老客戶同時退單，說不敢再用我們的嫁衣了。”
我接過單子。
“理由。”
“她們說陸家的宴席要找別人做，誰跟我們合作，就是不給陸家面子。”
小桃越說越急。
“我們繡坊就靠年前這批嫁衣撐賬，材料錢都墊出去了。”
我把退單放進抽屜。
“先把已經裁好的料子封好，別讓人碰。”
“程姐，你不急嗎？”
“急也沒用。”
她咬著牙。
“陸家憑什么這么欺負人？我們跟他家又沒有仇。”
我看著桌上那把舊剪刀。
那是我媽留下的，刀柄被她磨得發亮。
“有仇。”
小桃愣住。
我說：“陸知衡是我**。”
她抱著訂單的手松了一下，紙掉了兩張。
“就是那個靠程家吃飯，發達后跟珠寶柜臺姑娘辦婚禮的男人？”
她說完自己捂住嘴。
我把紙撿起來遞給她。
“罵得挺準，不用道歉。”
門外有人敲玻璃。
陸知衡站在雪里，身后停著一輛**。
他身邊的女人穿著白色大衣，手里牽著個小女孩。
五年了，江梨還是愛戴珍珠耳釘。
那年她戴著同一對耳釘，抱著我的丈夫說她怕黑。
小桃想去鎖門，被我攔住。
陸知衡推門進來，帶進一陣冷氣。
他看了看墻上的繡樣，皺眉。
“你這幾年就守著這么個小鋪子？”
我把剪刀放回針線盒。
“托你的福，沒**。”
江梨牽著女孩往里走，故意碰了碰掛著的嫁衣。
“知衡，我不是說了嗎？這種地方手藝再好，也上不了陸家的臺面。”
小桃立刻擋過去。
“別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