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癡念成空,轉身遇光》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怡安園的呂一丹”的原創精品作,蘇念沈凜川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新房,蘇念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是轉頭看向身側。床的另一半平整如新,枕頭沒有一絲褶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是從未有人睡過。她伸手摸了摸那片冰冷的床單,指尖觸到的是高檔埃及棉特有的柔滑質感,沒有溫度,沒有氣息,什么都沒有。沈凜川昨夜沒有回來。不,他回來了,凌晨四五點的時候回來的,蘇念聽見了車子的聲音,聽見了他上樓的腳步聲。她的心跳在那一刻加速到了嗓子眼,她甚至想過要不要起身去給...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新房,蘇念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是轉頭看向身側。
床的另一半平整如新,枕頭沒有一絲褶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是從未有人睡過。
她伸手摸了摸那片冰冷的床單,指尖觸到的是高檔埃及棉特有的柔滑質感,沒有溫度,沒有氣息,什么都沒有。
沈凜川昨夜沒有回來。
不,他回來了,凌晨四五點的時候回來的,蘇念聽見了車子的聲音,聽見了他上樓的腳步聲。她的心跳在那一刻加速到了嗓子眼,她甚至想過要不要起身去給他倒杯水、問他累不累。但她最終只是把眼睛閉得更緊,假裝自己已經睡熟了。
然后腳步聲經過主臥門口,頓了一頓,又繼續往前走,去了書房。
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等了很久,等那扇門再次打開,等他走進來,等她可以名正言順地說一句“你回來了”。
他始終沒有來。
蘇念從床上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早上六點半,距離昨晚婚禮結束不到十二個小時。
手機上有一條夏清清發來的消息,是凌晨一點發的:“念念,新婚快樂!今天你真的好美!我在家哭了好久,你要幸福啊!”
她回復了一個笑臉,然后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
她沒有哭。從昨晚到現在,一滴眼淚都沒流。不是因為堅強,是因為某種更深層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堵在胸口,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了下去,壓得死死的,連呼吸都要很用力。
梳妝臺上的紅玫瑰還開著,花瓣上沾著晨露,嬌**滴。昨天被刺扎破的指尖已經不疼了,只留下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紅點。
蘇念對著鏡子梳頭,一下一下,從發根梳到發梢。她的頭發很長,垂到腰際,烏黑柔亮,母親說這是蘇家祖上遺傳的好發質,外婆八十歲時頭發還是黑的。她以前總想著,結婚那天要把頭發盤起來,戴上珍珠發飾,讓沈凜川看到她最美的樣子。
昨天她確實盤了頭發,確實戴了珍珠發飾。可他甚至沒有正眼看她。
梳完頭,她選了一件淡粉色的連衣裙,不是什么名貴牌子,是她自己設計、請裁縫做的。她學的是建筑美學,但對服裝設計也有興趣,大學時選修過幾門課,算是半個科班。
裙子很素雅,只在領口處繡了一小串鈴蘭花,那是她最喜歡的花。鈴蘭的花語是“幸福歸來”,外婆告訴她的。
她想,也許穿著自己喜歡的衣服,心情會好一些。
樓下已經傳來動靜了。傭人們在準備早餐,碗碟碰撞的聲音、腳步聲、低語聲,混在一起,構成了沈家別墅清晨的**音。
蘇念下樓時,發現餐廳里已經坐了一個人。
不是周婉清,是沈凜川。
他坐在長餐桌的一端,面前擺著一杯黑咖啡和一份三明治,手里拿著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動。他換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裝,襯衫紐扣系到最上面一顆,領帶還沒打,松松垮垮地掛在領口,露出一小截鎖骨。
蘇念站在餐廳門口,心跳又開始加速。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
“早。”她說,聲音盡量平穩。
沈凜川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又低下頭看手機。
蘇念看著桌上豐盛的早餐:白粥、小菜、煎蛋、培根、面包、水果沙拉、鮮榨果汁。種類繁多,像酒店的自助餐。
“早餐一直這么豐盛嗎?”她問,想找個話題。
“我媽喜歡吃種類多一點的。”沈凜川頭也不抬地說,語氣里沒有任何聊天的意愿。
蘇念給自己盛了一碗粥,慢慢地喝。粥熬得很稠,米粒幾乎化在了湯里,入口即化,是廚師一大早就起來熬的。她覺得這粥很好喝,但喝到胃里,胃卻沒有任何滿足感,像是在往一個無底洞里填東西。
兩人隔著一張兩米長的餐桌,相對無言。
傭人們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
空氣里只有沈凜川偶爾滑動手機屏幕的細微聲響,和蘇念瓷勺碰到碗邊的叮當聲。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蘇念問。
“公司有事。”
“晚上回來吃飯嗎?”
沈凜川的手指頓了一下,終于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不一定。”
蘇念點點頭,不再問了。
她低頭喝粥,忽然注意到他左手無名指上光禿禿的。昨天婚禮上那枚素圈戒指,不知什么時候摘掉了。她的那枚鉆戒還放在床頭柜上,從昨晚取下來后就再也沒有戴回去。
兩個人,兩枚戒指,一個摘得干脆,一個摘得猶豫,結果都是空蕩蕩的無名指。
沈凜川喝完咖啡,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邊往外走邊系紐扣。
蘇念放下碗,起身跟了上去。
“凜川。”她在玄關叫住他。
他停下來,側過臉看她,眉間微蹙,帶著一絲不耐煩。
蘇念走到他面前,抬手幫他把系歪的紐扣重新扣好。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胸口,隔著襯衫的薄料,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比她的手溫暖得多。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后移開。
“謝謝。”他說,語氣機械得像在跟陌生人客套。
蘇念收回手,笑了笑:“路上小心。”
他沒再說話,轉身出了門。皮鞋踩在門廊的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聲一聲,越來越遠,直到被關上的車門隔絕。
蘇念站在玄關,看著他的車駛出大門,尾燈在晨光中閃了兩下,消失在街道盡頭。
門廊的風很大,吹得她的裙擺獵獵作響。她抱緊手臂,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屋里。
剛進門,就撞上周婉清從樓梯上下來。
周婉清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絲質晨袍,頭發用發夾隨意挽著,臉上敷著面膜。她看到蘇念從玄關方向過來,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蘇念身上上下掃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淡粉色連衣裙領口的那串鈴蘭花刺繡上。
“這么早就起來了?”周婉清揭下面膜,露出保養得當的臉,“凜川走了?”
“嗯,公司有事。”蘇念說。
周婉清走到餐桌前坐下,傭人立刻端上新的早餐。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凜川這孩子,從小就以工作為重。你別覺得他冷落你,他就是那個性子。”
這話聽起來是在替兒子解釋,實際上是在告訴蘇念:別抱怨,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我理解的。”蘇念說。
周婉清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一把軟尺,在她身上量了量,似乎在評估她說這話是真心的還是假意的。
“理解就好。”周婉清放下咖啡杯,“對了,今天下午有個**們的茶會,你跟我一起去。”
蘇念愣了一下:“茶會?”
“****辦的,都是這個圈子里的夫人小姐。你剛嫁進沈家,該認識的人還是要認識。穿得體面點,別丟了沈家的面子。”
“好。”蘇念點頭。
周婉清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是揮了揮手:“去準備吧。”
蘇念回到房間,站在衣帽間里看著掛得滿滿當當的衣服。這些衣服大多數是她婚前準備的,款式偏素雅,顏色偏清淡,是她一貫的風格。但周婉清說的“體面”,顯然不是這個意思。
她挑來挑去,最后選了一件霧霾藍的及膝裙,料子是重磅真絲的,領口和袖口鑲著細碎的米珠,不張揚但經得起細看。這件衣服是她為這次婚禮準備的敬酒服之一,后來因為換了方案沒用上,標簽還沒拆。
換上衣服,化了個淡妝,蘇念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鏡子里的女人妝容精致,衣著得體,表情溫和,像一個完美的沈**。
可她總覺得鏡子里的人很陌生。
不是變丑了,是變了。眼睛里那層光,那種對未來的憧憬和期待,像被什么東西蒙住了,變得灰蒙蒙的,透不出亮來。
下午兩點,周婉清的司機準時等在樓下。蘇念坐上車,發現周婉清已經坐在后座了,正低頭看手機。
車子啟動,駛向城市中心的富人區。蘇念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那些熟悉的街道、店鋪、咖啡館一一掠過。她在這座城市生活了六年,大學四年,工作兩年,每條路她都熟悉。可今天坐在這輛車上,她忽然覺得這座城變得陌生了,像一個精致的、閃閃發亮的水族箱,而她是一條被放進來的魚,隔著玻璃看外面的世界,什么都碰不到。
茶會在**別墅的花園里舉行。說是茶會,其實就是一群富**聚在一起聊天、炫耀、攀比。蘇念跟著周婉清走進去的時候,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像聚光燈打在舞臺中央。
“哎呀,這就是凜川的新媳婦啊?”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迎上來,笑得花枝亂顫,“長得真標致,凜川有福氣。”
“蘇家的女兒嘛,基因好。”另一個**接話,語氣里帶著若有若無的酸意。
“蘇家?”第三個**故作驚訝地壓低聲音,“是原來做絲綢生意的那個蘇家?”
周婉清的嘴角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笑容:“蘇家是做絲綢生意的,百年老字號,去年老爺子走了,生意就慢慢收尾了。”
輕描淡寫幾句話,把蘇家敗落的事實蓋了過去,像在上面鋪了一層薄薄的雪,遠看是白的,走近了就能看到底下的泥。
蘇念站在那里,聽著她們談論自己的家世、長相、穿著,像是在討論一件商品的價值。她的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心里卻在想:如果外婆在場,會怎么應對?
外婆是大家閨秀出身,見過大場面,最擅長這種場合的交鋒。蘇念記得外婆說過:“被人議論的時候不要急著辯解,越辯解越顯得心虛。你就笑著聽,等她們說完,輕描淡寫回一句,讓她們知道你不卑不亢。”
她等著所有人說完,才開口:“蘇家確實不做絲綢了,但家父留下了一句話,‘寧可清貧,不做濁富’。我一直記著。”
花園里安靜了一瞬。
幾個**交換了一下眼神,表情微妙。
周婉清看著蘇念,目光里多了一絲意外。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小姑娘,還有這么硬氣的一面。
“好孩子,有志氣。”一個一直沒有說話的老**忽然開口。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旗袍,滿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茍,坐在藤椅上,手里拿著一把團扇。
“陳阿姨,您今天氣色真好。”周婉清立刻走過去,態度恭敬了許多。
蘇念后來才知道,這位陳阿姨是陳氏集團的董事長夫人,在這個圈子里資歷最老、威望最高。她剛才那句“好孩子,有志氣”,等于給了蘇念一張隱形的護身符。
茶會繼續,話題從蘇念身上移開,轉到珠寶、度假、孩子的國際學校上。蘇念坐在角落里,安靜地喝茶、聽她們說話,偶爾被問到時才開口。
她發現這些**們聊的話題看似隨意,其實每句話都有用意。誰家的孩子考上了什么學校、誰家的生意做到了哪個**、誰家新買的游艇有多長——全都在不動聲色地展示實力、試探底牌。
這種場合像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武器是笑容,**是暗示,勝利的標志是被別人羨慕。
蘇念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坐在這群錦衣華服的女人中間,卻完全聽不懂她們的潛臺詞。
茶會結束時已經快五點了。回程的車里,周婉清難得地多說了幾句話:“今天表現還不錯,尤其是回李**那句話,不卑不亢,沒丟人。”
蘇念有些意外,這大概是周婉清對她說的第一句肯定的話。
“但是,”周婉清話鋒一轉,“你要記住,嫁進沈家,你現在是沈**。過去的事就過去了,蘇家也好,蘇家的那些故舊也好,能斷就斷。沈家不需要那些關系。”
蘇念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明白周婉清的意思——和過去劃清界限,徹底成為沈家的人。
“我知道了。”她說。
周婉清滿意地點點頭,不再說話。
回到沈家別墅,蘇念上樓換下衣服,把那件霧霾藍的裙子掛回衣帽間。她站在衣柜前,手指在那件裙子上停留了很久。
這件裙子是母親陪她一起去挑的面料,裁縫是外婆的老相識,做了幾十年的旗袍,手藝一流。裙子上的米珠是蘇念自己一顆一顆縫上去的,縫了整整三個晚上,手指被**了好幾次。
她當時想的是,這是她嫁進沈家穿的第一件禮服,一定要用心。
現在想想,用心又怎樣?沒人會注意那些米珠是不是她親手縫的,沒人會在意那件裙子背后花了多少心思。他們只在意牌子、價格、是不是當季新款。
蘇念換上一身家居服,下樓準備去廚房看看。
她想,既然沈凜川晚上可能不回來吃飯,那她就做點他愛吃的菜,放冰箱里,他回來想吃的時候熱一下就行。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就知道自己又在犯傻了。
可她還是去了廚房。
廚房很大,分中西兩個區域,設備齊全得像餐廳的后廚。主廚姓劉,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在沈家干了十幾年,廚藝了得。
“少奶奶,您想吃什么?我給您做。”劉師傅熱情地說。
“我想自己做幾個菜。”蘇念說,“借用一下廚房可以嗎?”
劉師傅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沈家的新少奶奶要親自下廚。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當然可以,您隨便用,需要什么材料跟我說。”
蘇念系上圍裙,開始準備食材。她想做幾道沈凜川愛吃的菜——清蒸鱸魚、紅燒排骨、蠔油生菜、一碗蓮藕排骨湯。
這些菜的做法是她跟母親學的。母親說,想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蘇念當時覺得這話老套,現在卻覺得也許有那么一點道理。
至少,她在努力。
魚是劉師傅幫忙處理的,蘇念負責調味和火候。清蒸鱸魚最重要的是時間和豉油的配比,魚蒸過了就老了,豉油咸了會蓋住魚的鮮味。蘇念盯著計時器,一秒都不敢走神。
排骨要先焯水去腥,再用冰糖炒糖色,然后加料酒、生抽、老抽、姜片、八角,小火慢燉四十分鐘。過程不復雜,但每一步都要細心,糖色炒過了會苦,炒不夠上不了色。
她在灶臺前忙活了將近兩個小時,終于把所有菜都做好了。
劉師傅嘗了一口紅燒排骨,眼睛一亮:“少奶奶,您這手藝可以啊!”
蘇念笑了笑,把菜裝進保溫盒,放進冰箱冷藏室,上面貼了一張便利貼:“凜川,飯菜在冰箱里,熱一下就能吃。”
寫好又覺得字跡太潦草,重新寫了一張。
寫完又覺得留言太啰嗦,**幾個字,改成:“飯菜在冰箱。”
簡單,不給人壓力,也不會顯得太刻意。
她看著那張便利貼,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她在小心翼翼,怕打擾到他,怕給他壓力,怕自己的關心變成他的負擔。
可她明明是他的妻子。
丈夫的事,為什么會是負擔?
蘇念把便利貼貼在冰箱門上,關上冰箱,上樓。
晚上八點,沈凜川沒有回來。
九點,沒有回來。
十點,還是沒有回來。
蘇念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里拿著一本建筑雜志,一頁都沒翻動過。她的耳朵一直豎著,聽外面的動靜——車子的聲音、門鈴的聲音、手機的聲音。
什么聲音都沒有。
只有墻上的鐘在滴答滴答地走。
十點半,她的手機響了。
蘇念幾乎是瞬間拿起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沈凜川”。
她的心跳快到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手指在接聽鍵上停了一秒,然后滑開。
“喂?”
“今晚不回來了。”沈凜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平靜得像在匯報工作,“你早點休息。”
“好。”蘇念說。
電話掛斷了。通話時長八秒。
八秒,一個新婚丈夫給妻子的電話,八個字。
蘇念握著手機,坐在沙發上,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很久沒有動。
客廳很大,沙發很軟,燈光很暖,一切都很好,好得不像真的。
好得像一個精心布置的舞臺,而她是一個獨角戲的演員,對著空蕩蕩的觀眾席,念著沒人聽的臺詞。
她在沙發上坐到了十一點,然后起身,把客廳的燈一盞一盞關掉,上樓,洗漱,換睡衣,躺下。
床還是那么寬,床單還是那么涼,枕頭還是那么平整。
蘇念躺在床的一側,看著另一側空出來的位置,忽然想起一件小事。
婚禮前一天晚上,她和母親睡在一張床上,母親握著她的手說:“念念,嫁過去之后,不管發生什么事,媽永遠在這里。”
她當時笑著說:“媽,我嫁的是我喜歡的人,不會發生什么事的。”
母親看著她,眼睛里有一種她看不懂的神色——不是高興,不是擔心,更像是某種預感和無奈交織的復雜情緒。
“不會發生什么事,那就最好了。”母親說,把她摟進懷里,“媽就是舍不得你。”
蘇念現在回想母親當時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母親也許早就預見到,這場婚姻不會像她想象的那樣美好。但母親沒有阻止她,因為母親知道,有些路必須自己走,有些南墻必須自己撞。
撞到頭破血流,才會回頭。
可是她現在還不想回頭。她剛撞了一下,只是擦破了皮,不算疼。
她還想再試試。
蘇念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黑暗中,她聽到手機震動了一下。不是她的手機,是沈凜川留在床頭柜上的備用機——他有兩部手機,一部隨身帶著,這部備用機一直放在家里,偶爾會收到一些推送通知。
她本不該看的。
但她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來,一條微信消息橫在鎖屏界面上:
“今晚真的不能來陪我了嗎?我一個人真的睡不著。”
發送者備注:知意。
蘇念盯著那個名字,手指冰涼。
知意。
林知意。
她見過這個名字——在沈凜川書房那部手機的聊天記錄里。那個用Z作為備注名的人,就是林知意。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了。早在幾個月前訂婚的時候,她就聽說過沈凜川身邊有一個女秘書,姓林,據說很能干,跟了他三年。
那時她沒多想。女秘書嘛,很正常。
可現在,凌晨時分,一個女人對已婚男人說“我一個人真的睡不著”,這就不是正常了。
蘇念的手在顫抖,她把手機放回原處,屏幕朝下,仿佛這樣就能假裝自己什么都沒看到。
可她已經看到了。
那些字像烙鐵一樣燙在她的視網膜上,閉上眼就能看到。
今晚真的不能來陪我了嗎?
我一個人真的睡不著。
知意。
知意。
知意。
蘇念把臉埋進枕頭,用力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她沒有哭。還是沒有哭。
眼淚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流不出來。胸腔里卻有一股氣在翻涌,上不去下不來,憋得她想尖叫。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不能質問沈凜川——她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幾條文縐縐的消息說明不了什么,人家可以說那是朋友間的關心。
她不能去找林知意——萬一真的是誤會呢?萬一只是那個女秘書單方面糾纏,沈凜川根本不知情呢?
她不能告訴任何人——周婉清會怎么想?會說她疑神疑鬼,會說她不信任丈夫,會說她不懂事。
她只能自己扛。
蘇念把枕頭翻了個面,枕巾是涼的,貼在發燙的臉頰上,帶來一絲短暫的舒適。
她想,也許是她想多了。
也許林知意真的只是一個人睡不著,想找老板談工作。
也許沈凜川根本沒去。
也許一切都是她太敏感,因為太在乎,所以草木皆兵,杯弓蛇影。
她告訴自己,要相信他。
既然選擇了嫁給他,就要相信他。
不相信又能怎樣呢?
蘇念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窗外的風聲。
六月的夜風帶著夏天的溫熱,吹動窗簾,月光從縫隙里透進來,在墻壁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那片光影的形狀像一朵花,又像一只蝴蝶,她盯著它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澀得不得不閉上。
手機沒有再響過。
沈凜川沒有回來。
那個叫知意的女人,也不知道有沒有人陪。
蘇念在凌晨兩點終于睡著了。夢里她站在一片茫茫的水面上,腳下是透明的水,能看見水底的沙石和游魚。她朝前走,每走一步,水面就蕩開一圈漣漪。
遠處有人在叫她:“蘇念——蘇念——”
聲音很遙遠,像是在水底傳上來的,悶悶的,聽不清楚是誰。
她想走過去,可腳像是被什么東西拽住了,邁不動。
水面上映出一張臉,不是她的臉,是林知意的臉。
蘇念猛地驚醒,后背全是冷汗。
窗外天還沒亮,手機顯示凌晨四點二十三分。
她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臟跳得快要炸開。
房間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伸手去摸床的另一側,依然是涼的。
沈凜川一夜未歸。
蘇念坐在床上,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微微顫抖。
這一次,眼淚終于流了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克制的、把所有聲音都咽回肚子里的那種哭。
她不敢哭出聲,怕驚動樓下的傭人,怕第二天被人議論“少奶奶新婚夜就哭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哭。
是為沈凜川的冷漠?為那條曖昧的消息?為自己一個人的新婚夜?
還是為她耗盡青春去愛的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把她放在心上?
也許都有。
也許都沒有。
也許她就是需要一個出口,把堵在胸口的那團東西釋放出來,不管它是悲傷、是委屈、是憤怒,還是別的什么說不清的情緒。
哭完之后,蘇念用冷水洗了臉,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眼睛紅了,眼眶下面有一圈烏青,鼻頭也紅紅的,看著狼狽極了。
她打開化妝包,找到一管遮瑕膏,對著鏡子一點點把紅痕蓋住,把黑眼圈遮掉,把嘴唇涂上一層薄薄的唇膏。
鏡子里的女人又恢復了體面的模樣。
她對著鏡子練習了一下微笑——嘴角上揚多少度、眼睛彎成什么弧度、下巴抬到哪個角度,才能顯得既親切又不卑微、既溫柔又不軟弱。
她練了很久,直到那個笑容足夠完美。
然后她換上一身干凈的衣服,下樓,去廚房。
劉師傅已經在準備早餐了,看到她進來有些意外:“少奶奶,您怎么起這么早?”
“睡不著,想來看看有沒有什么能幫忙的。”蘇念說,聲音平穩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您幫我把這些水果切一下?”劉師傅遞給她一籃草莓。
蘇念接過草莓,在水龍頭下一個一個地洗。水很涼,流過指尖的時候,她想起昨夜夢里那片茫茫的水面。
她切草莓的動作很慢,每一刀都切得很認真,草莓切成兩半,斷面紅白相間,像一顆小心心的形狀。
她把切好的草莓擺進果盤,擺成花朵的形狀,中間放了一顆藍莓做花蕊。
劉師傅看了直夸:“少奶奶手真巧。”
蘇念笑了笑,沒說話。
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
她不知道的是,這樣的日子,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