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覺得我蠢。
蠢到會相信他說的回老家修祖墳，蠢到喝下那碗加了料的安神湯，自愿躺進這口貼著雙喜的紅木棺材里。
棺材板合上的時候，最后一線光從縫隙里消失。黑暗里，我聽見婆婆在外面拍了拍棺材蓋，像拍一件剛打包好的貨物。
"三十萬到手了，等會兒填土埋嚴(yán)實點，別讓**那個傻子發(fā)現(xiàn)是個活人。"
張偉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來，帶著討好的笑，"媽，您放心，我親手釘?shù)尼斪樱霾粊怼?
我躺在棺材里，后背貼著冰涼的木板，一動沒動。
他們不知道，那碗安神湯，我含在嘴里，趁張偉轉(zhuǎn)身的時候全吐在了袖子上。
更不知道，這口棺材的內(nèi)襯夾層里，藏著一個針眼大小的攝像頭。
他們說的每一個字，做的每一件事，全在錄。
外面?zhèn)鱽砟_步聲，好幾個人。婆婆壓低了嗓門，"老大老二都來了？彩禮錢先別急著分，等下了葬再說，省得隔墻有耳。"
張偉應(yīng)了一聲，"媽，**那邊催了，說今晚必須入土。"
"催什么催，三十萬買個活人配陰婚，他**占了天大的便宜，還敢催？"
婆婆的聲音里全是得意。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三十萬。
這就是我嫁進張家三年的價碼。
三年里我往這個家填了多少錢，張偉心里清楚。他讀函授的學(xué)費是我出的，**住院的手術(shù)費是我墊的，這棟翻新的房子，首付里有我六萬塊。
現(xiàn)在他們要把我活著埋進土里，賣給一個死了的傻子當(dāng)冥婚。
棺材外面安靜了一陣，然后是搬動?xùn)|西的聲響，像在往車上抬什么重物。
棺材晃了一下，我咬住嘴唇?jīng)]出聲。
張偉在外面喊，"輕點抬，別磕了漆，**專門挑的紅木棺材，磕壞了又得扯皮。"
婆婆罵他，"你小聲點，嚷嚷什么，讓村里人聽見了怎么說？"
棺材被抬上了車。發(fā)動機的震動從木板傳到我的脊背上，一路顛簸。
我在黑暗里睜著眼睛，數(shù)著時間。
從張家到**的祖墳山，開車二十分鐘。我跟張偉回來過兩次清明，這條路我認得。
車停了。
外面有人說話，口音很重，是**的人。
"棺材到了？打開看看。"
婆婆搶著答，"看什么看，大晚上的開棺不吉利，你們**不講規(guī)矩的？"
那人猶豫了一下，"那，那就直接抬下去吧。"
棺材又被抬起來，這次走的是土路，顛得更厲害。我偏過頭，額角撞在木板上，悶痛。
外面的風(fēng)聲變了，帶著松脂和泥土的氣味。到山上了。
棺材落地，震了一下。
**那個人又開口了，"按規(guī)矩，得把蓋子釘死。"
釘子敲進木頭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顱骨上。
我沒動。
我在等。
等一個人。
三年前我嫁給張偉的時候，我媽在電話里哭了整整一個小時。
"你瘋了嗎？嫁到那種山溝溝里去？你讀了四年大學(xué)，在城里找個什么樣的找不到？"
我沒聽。
張偉那時候在我們公司實習(xí)，話不多，干活勤快，每天早上給我?guī)Ф節(jié){，杯子上貼著手寫的便簽，寫著"今天也要開心"。
我覺得他老實。
老實人不會騙人。
結(jié)婚第一年，他帶我回老家過年。他家在云貴交界的山里，從縣城開車還要兩個小時，最后三公里是土路，車底盤刮得吱吱響。
婆婆站在院子門口迎我，笑得滿臉褶子，拉著我的手說，"城里來的媳婦，長得真俊。"
那天晚上她給我煮了雞蛋面，面里臥了兩個荷包蛋。
我以為那是善意。
第二年開始，婆婆的電話越來越頻繁。
"偉子**留下的房子漏雨了，修一修得兩萬。"
"偉子他弟要結(jié)婚，彩禮差三萬，你們城里人不興幫襯一下？"
"我這腰疼得厲害，去縣醫(yī)院查了說要開刀，你看看能不能寄點錢回來。"
張偉每次都站在旁邊，不說話，等我掛了電話才開口，"我媽一個人不容易。"
這句話他說了不下二十遍。
我前前后后往山里寄了十一萬。
第三年，張偉說要回老家修祖墳，讓我一起回去。
"媽說了，媳婦不到場不吉利。"
我請了五天假，跟他坐了六個小時的車回到山里。
到家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