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七分。
我盯著電腦屏幕上改了第三十遍的方案排版，眼皮像灌了鉛一樣往下墜。
臥室門外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我以為是陽臺上的貓撞翻了花盆，沒在意。
又響了一聲。
這次是書房那邊。
陳浩不是說今晚應酬到很晚嗎？
我輕手輕腳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
書房的燈亮著。
有人坐在我的電腦前。
我愣了兩秒，整個人一下子清醒了。
是陳浩。
他什么時候回來的？
走廊里沒開燈，他看不見我。
但我能看清他在做什么。
一個黑色移動硬盤插在主機上，鼠標飛速點擊。
屏幕上顯示的，是我那份做了三十個通宵的營銷方案文件夾。
全選。復制。粘貼。
進度條一格一格往前走。
那份方案總共四百三十七頁，十二萬字，涵蓋從市場調研到執行落地的全部環節。
是華錦集團今年最重要的客戶競標方案，價值三千萬。
他沒回頭，甚至沒關書房的門。
像是篤定我不會醒來。
也是。
我發了三天高燒，吃了退燒藥昏睡過去。
一般人這種時候確實醒不了。
我的后背貼上走廊冰涼的墻壁。
那股寒意從脊椎一路躥到后腦勺，把我最后一絲睡意徹底凍醒了。
沖出去質問他？
我在腦子里飛速推演了一遍。
如果我現在沖出去，他會怎么做？
先愣半秒，然后露出無辜的表情。
"我看你方案做得辛苦，想幫你看看有沒有錯別字。"
他一定會這么說。
結婚七年，我太了解他的嘴臉了。
到時候我有什么證據？
他可以當場刪掉移動硬盤里的文件，說自己什么都沒做。
我一個發著高燒神志不清的人，凌晨兩點跑出來指著丈夫說他偷東西，像不像一個瘋子？
像。
那不沖出去呢？
讓他拷走？
我盯著進度條。
百分之六十七。
百分之七十三。
如果我沒有做那件事，此刻我大概會崩潰。
但我做了。
三天前，我把方案最核心的轉化率數據模型做了一個調整。
表面上看，所有數字都自洽，邏輯鏈完美閉合。
但底層的算法比值，我動了一個小數點。
任何一個真正理解這套方案的人，只要從第三層邏輯開始反推，就會發現那組數字根本站不住腳。
這個漏洞精準到什么程度？
只有方案原作者能找到。
也只有方案原作者能修補。
進度條走到百分之百。
陳浩拔下移動硬盤，揣進口袋，關掉屏幕。
他起身往臥室方向走。
我無聲退回床上，閉眼，調勻呼吸。
他推開臥室門，站在床邊看了我幾秒。
我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那目光里沒有愧疚，沒有猶豫。
他甚至低聲笑了一下。
然后輕手輕腳走出去，反手帶上門。
客廳傳來他打電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薇薇，東西拿到了。明天一早你到公司，我把方案給你，署你的名字交上去。"
電話那頭說了什么，他笑了。
"放心，她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沒用，她一個小策劃，誰信她？周總只認結果。你把方案吃透，下周競標會上好好表現，主管的位子穩了。"
又頓了頓。
"嗯，等這單拿下來，我就跟她攤牌。你等我。"
電話掛斷。
玄關傳來換鞋的聲音，然后是門鎖輕輕轉動。
他走了。
房間里安靜下來。
我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結婚七年。
我寫過的方案能裝滿三個文件柜。
每一份都署著陳浩的名字。
他從一個連提案格式都搞不清的愣頭青，一路升到營銷部主管。
靠的是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
但沒有人說。
因為他是我丈夫。
夫妻同心，理所當然。
我曾經也這么安慰自己。
直到兩個月前，我在他手機里看到那些消息。
那些露骨的、惡心的、把我當笑話的消息。
林若薇發給他："你老婆真傻，辛辛苦苦寫方案養著你這個主管，自己連個組長都不是。"
陳浩回："她就是這種人，悶頭干活不爭不搶，最好用了。等我坐上總監位子就把她踹了。"
林若薇："那我呢？"
陳浩："你就是未來的總監夫人。"
我那天在洗手間吐了二十分鐘。
不是因為惡心。
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