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給我推薦這份工作，是在醫院六樓走廊的拐角處，我剛從重癥監護室的探視窗退出來，手上還攥著一張填了一半的住院費用繳納單。
他說是一個大病號的貼身特護，每月六十萬，條件只有一個。
"上崗之后，斷絕一切社會關系，"秦明聲音壓低了，把一張印著顧氏醫療集團字樣的名片遞到我面前，"從今往后，查無此人。"
我媽在這層樓已經住了十一天。
三天前，錢博儒的助理給我打過一個電話，開口前先道了歉，說這段時間錢教授事務繁忙，我媽這邊的費用安排，下個月開始暫時中止。
那家醫院的院長是錢博儒的舊學生。
我媽住進去的時候，錢博儒站在走廊對我說，這些費用他來出，當作幫我，當作我這些年跟他學習的回報。
我當時點了頭，心里只有慶幸。
現在回頭想，那句話不是承諾，是繩子。
秦明看著我，等了大概十秒鐘，輕聲補了一句。
"林初，你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約定的地址在城郊，驅車走了將近四十分鐘，過了兩道門禁，穿過一條鋪著青石板的回廊，才到主樓的會客室。
會客室里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西裝筆挺，自我介紹是宋旭，顧先生的首席助理。
他把一份厚厚的協議書推到我面前，沒有多余的客套。
"林小姐，條款都在里面，請先看。"
我翻了四頁，條款密密麻麻，核心只有兩條。第一，簽約后不得與任何舊識聯系，家人、朋友、同事，沒有例外，違者即時解約并追償。第二，在雇傭關系存續期間，一切行蹤、言行、醫療操作須服從保密協議，不得對外透露任何關于雇主的信息。
我把協議書放回桌面宋旭看了我一眼，站起身，把一扇通往內室的推拉門打開了。
"顧先生想親自見你。"
內室的燈光比會客室暗，窗簾只開了一條縫，下午四點的光斜切進來，把地板照成兩半。一張電動輪椅停在窗邊，坐著的男**約三十五六歲，修長的手指搭在扶手上，臉側對著門口。
聽見腳步聲，他把頭轉過來。
我見過許多病人，也見過許多在病中被磋磨得面目全非的人。但這個男人的狀態讓我意外，他的氣色不好，下頜線偏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但坐在那把輪椅里，背脊還是直的。
"林初。"他說。
聲音低沉，有些沙，不像是刻意壓低的，更像是長期用嗓過度之后磨出來的底色。
"顧先生。"我說。
"協議看完了？"
"看完了。"
他把手邊的一個文件夾推向旁邊的小茶幾，宋旭過去接了，轉遞給我。我打開，第一頁是一份醫療報告。
我翻看了兩分鐘。脊髓損傷，胸椎第十節，三年前的手術記錄，兩次，都失敗了。后附一份神經科主任的書面意見，說后續手術風險極高，建議保守治療。
"主治醫生是誰？"
"換過四個。"顧深說，語氣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現在沒有。"
我把文件夾合上，放回茶幾。
"你要的特護，不是普通的陪診和用藥**，"我說，"你要的是有能力在常規手術和保守方案之間找第三條路的人。"
顧深沒否認，只是看著我。
"秦明推薦你，說你研究脊髓神經修復，手法和方向都不走尋常路，"他說，"但我查過你現在的狀況。"
"查到什么？"
"被導師出具書面意見，證明你的研究數據存在造假嫌疑，已遞交醫學倫理委員會**，"他說，"行醫資質暫停，所在醫院的職位已經撤銷。"
我攥著手邊的椅背，指節壓白了一點，隨即松開。
"所以你才愿意來，"顧深繼續說，不是諷刺，只是陳述，"走投無路的人，才能接受斷絕社會關系這個條件。"
"是。"我沒有反駁。
他在輪椅里微微前傾，把我從頭到腳看了一眼，不是審視，更像是在核實一個清單。
"協議里有兩個條件，宋旭沒有告訴你，"他說，"我要親口說。"
宋旭從內室退出去了，把推拉門帶上。
屋里只剩我和他。
"第一，"顧深說，"在你接手我的治療方案之前，我要你當著我的面，親口說清楚你的數據到底是不是造假的。"
我站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