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魂飄在顧硯舟身后，看著他急匆匆推開沈家人的手，冒雨趕去了法醫中心。
顧硯舟到了后，圍在一堆殘片前的人自動讓出一條路。
“怎么回事？”
他的聲音里帶著他做刑偵顧問時慣有的穩和硬。
可他的視線落到那張不完整的尸檢臺上時，眉心還是皺了一下。
不怪他嫌臟。
現在的我確實太難看。
臺上擺著二十幾塊被雨水泡過的殘肢，血水順著銀色臺面往下滴，地上的桶里接了半桶渾濁的紅。
他繞著尸檢臺走了一圈，用很平的語氣說：“兇手不是第一次處理肉骨，但下刀時急了，關節處有反復砍擊痕，說明他一邊怕，一邊恨。”
顧硯舟不愧是云城最年輕的案件顧問。
他看一眼，就能說出兇手當時有多慌，多狠。
結婚六年，他在我面前也一直是這樣。
清醒，克制，像審一件無關緊要的物證。
“顧先生，這袋是剛在南橋下面找到的，還帶著體溫，應該扔下沒多久。”
助理把透明袋遞給他。
顧硯舟接過，打開看了一眼。
里面也是我。
“從發現第一袋到現在，不到兩個小時。南橋到北巷，車程至少四十分鐘。今天暴雨，路面堵成那樣，兇手幾乎是邊跑邊丟。”
年輕警員立刻問：“那要不要封南橋附近？人可能沒走遠。”
顧硯舟搖頭。
“不用。他既然敢讓我們這么快找到，就不是為了藏。他要我們拼出來，要我們看見。”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正常兇手**后，恨不得把死者藏到沒人找得到的地方。
這個人反著來。
他像是在送一份禮物。
或者一封信。
法醫中心折騰到天亮，才把我找回來大半。
“顧先生，初步結果出來了，死者女，年齡二十六到三十之間。”
“臉部被毀得很嚴重，暫時沒法確認身份，只能等后續復原。”
顧硯舟點頭，抬手揉了揉眉骨。
“盡快。案子傳出去影響很壞，兇手還可能繼續拋棄剩下的部分，不能拖。”
旁邊的陳隊拍了拍他的肩。
“硯舟，你也一夜沒合眼了，回去歇會兒吧。我記得昨天是你和沈晚的結婚紀念日，你本來請了假，臨時把你叫來，不好意思。”
顧硯舟的臉當場沉下去。
他甩開陳隊的手，像碰到了什么臟東西。
“別提她，我嫌晦氣。”
屋里幾個人都不說話了。
我明明已經沒有身體，可那句話還是像鹽撒進剖開的傷口。
六年了。
我以為被父母按著在沈清禾的舊房間里跪一夜，被顧硯舟一次次冷臉丟下，能讓他們看見我也在疼。
原來沒有。
“顧先生，沈小姐這幾年也不好過。”
陳隊到底見過我幾次，猶豫著替我說了一句。
顧硯舟低頭摘手套，語氣更冷。
“她不好過，是她活該。”
陳隊皺眉：“當年的車禍也不能全怪她，她那時候才二十歲。”
“清禾為了趕回來參加我和她的訂婚宴，才會坐上那輛夜車。”
顧硯舟把手套扔進垃圾桶。
“如果不是沈晚哭著鬧著非要我改娶她，清禾不會出事。”
我飄在他身邊，想笑，又笑不出來。
那天明明是沈清禾自己發消息給我。
她說，妹妹，我不想嫁給顧硯舟，你替我擋一擋，我去找我的自由。
可那條消息早就被媽媽**。
她刪得干凈，像刪掉我整個人一樣。
年輕警員小聲問：“顧先生，你**昨晚聯系過你嗎？暴雨那會兒，好像很多人報警說被跟蹤。”
顧硯舟動作一頓。
他從口袋里拿出手機。
屏幕上有十七個未接來電，全是我。
還有一條語音。
他看都沒點開。
“她每年這個時候都要鬧一出。”
陳隊問：“萬一真有事呢？”
顧硯舟把手機按滅。
“她最好真有事。這樣清禾在下面，也能少恨她一點。”
我死前最后見到的人，是我媽。
隔著電話，她叫得比雨還尖。
“沈晚，你還有臉打電話回來？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
我躲在舊樓道里，外面那個戴黑帽的男人已經堵到了門口。
我壓著嗓子說：“媽，有人跟著我，他手里有刀。你讓爸來接我一下，或者讓硯舟接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碗砸在桌上的聲音。
“少裝！你每年都用這套騙我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