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緣水杯底座里藏著的微縮膠卷
林曉月住的那間出租屋，在廠區背后的老巷子里，燈亮了整整一夜。
沈建國倚在門框上，看著她把工裝外套一件件疊好，往蛇皮袋里塞。
屋外秋雨打在鐵皮棚頂，一聲接一聲，悶響著。屋里那燈泡只有四十瓦，照得整間屋子昏黃，墻角的水漬深一塊淺一塊，棉絮的霉味從某處滲出來。
林曉月眼眶發紅，聲音很平："明天上午八點，***讓我去配合調查。我先把東西收拾出來，萬一真出了事，你幫我把這包東西寄給我表姐。"
沈建國靠著門框沒動，喉嚨里發緊："你沒偷，怕什么。"
"怕不怕，不是我說了算。"她拉好袋口，停了一下，轉頭看他，"建國，我床底有樣東西，你先幫我保管。"
她彎下腰，從床底角落里拖出一只鐵皮盒子，盒身銹了，但扣得很嚴。打開來，里頭放著一只絕緣水杯，那種工廠精密車間用的專業款，外殼暗綠色，底部有一行褪色的字：林建軍，請勿挪用。
那是她哥哥的東西。
沈建國認出來了。兩年前林建軍出事那天，林曉月就是抱著這只水杯回來的，什么都沒顧上，只帶了這個。
"我一直覺得他走得不對。"林曉月把水杯放在桌上，沒有擰它，"這杯子底座比正常的重，我試過擰，擰不動，可能是鎖死了。哥哥的東西，我不想亂動。"
水杯就那么擺著，在昏黃的燈光底下看不出任何異樣。
沈建國把目光從水杯上移回來，看著林曉月彎腰收拾東西的背影，說："你先別慌。***只是調查，不是拘留。進去了老實說你知道的，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別亂認。"
"我知道。"
"錢永福那邊你別去找。他現在正等著你自己上門認罪，你一登門就中套了。"
"我知道。"
林曉月的回答平靜得讓沈建國有點不安。她一向不是這種脾氣，受了委屈要么當場嗆回，要么沉默發狠，這種平靜倒讓他不知道怎么接。
"你在想什么？"沈建國直接問。
林曉月把蛇皮袋推到門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在想，錢永福要我頂這個罪，為的是什么。"
"他兒子。"沈建國說，"錢大寶那邊的專利申請，三個月前就遞上去了，就差一個干凈的來源證明。你哥當年那批研發材料，現在被說成是你私自帶出去**的，這一推，你哥的東西就成了廠里的，廠里的就成了錢大寶的。"
"你怎么知道專利申請的事。"
"我在倉庫，什么文件出庫我都見過。"
林曉月看了他很久。昏黃的燈光底下，這個男人站在她出租屋門口，臉上有倦意，也有什么更深的東西按著沒放出來。
沈建國三十一歲，做倉庫保安已經四年。廠里的人背地叫他"老沈"，當著面叫"沈哥"，沒人知道他為什么一個專科文憑的人愿意窩在這個破廠守倉庫，也沒人真的在意。
林曉月來這個廠快兩年了，和他的關系開始只是點頭之交。她經常加班，深夜從車間出來，倉庫的燈還亮著，他一個人坐在窗邊看書。有一次下大雨，她沒帶傘，在廠區門口躲雨，他從保安亭里拿了把傘出來，沒說話，遞給她就走了。
后來慢慢就熟了。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熟，是住在同一片破舊廠區里的人，在漫長的夜班和相似的窮苦里，自然而然靠近的那種熟。
"你今晚先在這兒睡。"林曉月說，"我去***之前，你把那水杯拿好。"
"你叫我保管，不是叫我幫你擰開。"
"對。"她說，"我哥的東西，等我回來再說。"
雨還在下。鐵皮棚頂的那塊漏水的地方滴滴答答地往一個塑料盆里落，屋子里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聲音。
沈建國把那只絕緣水杯拿在手里掂了掂，底部確實比正常水杯重，重得有點古怪。他沒有擰。
林曉月在椅子上坐下來，閉上眼睛，睡意來得很快。
她比他想的要平靜很多。但這種平靜讓沈建國更提心吊膽，因為他隱約覺得，林曉月不是真的不怕，她只是在等。
等什么，他還不知道。
第二天上午，林曉月準時推開了***的大門。
負責這個案子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便衣，姓陳，坐在辦公桌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