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姐姐躺上手術臺的時候，**劑已經過期了八個月。

沒有一個人問我愿不愿意。

我以為這就是最疼的事了。

直到我死后，那段錄音被放了出來。

我才知道——

原來這十九年，他們不是分不清。

那段錄音里，我媽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比手術刀還疼。

……

姐姐想整容。

爸媽讓我先做。

“讓她試試效果，好看我再做。”沈婧笑得理所當然，像在說“這件衣服我**了給你穿”。

媽把湯碗放下：“念念皮實，恢復快。”

爸開始查日歷：“那就這周末，別耽誤婧婧后面的檔期。”

沒有一個人問我愿不愿意。

十九年了，這就是我家商量“如何犧牲我”的標準流程。

我就像個放在角落里的備用輪胎，只有在車子爆胎的時候，才會被想起來滾兩圈。

這不是第一次。

三歲試藥、七歲**、十五歲替染發——每一次都是同樣的話：“念念皮實，讓她先上。”

十七歲那年，姐姐在鎖骨下紋了一只紅蝴蝶。她笑著看我：“這是我的標志。以后誰要是敢冒充我，看這里就知道了。”

她沒說出口的后半句是：包括你。

每一次，我都問：“憑什么？”

每一次，爸都會用那種看透世俗的眼神看著我，說出那句詛咒了我十九年的話：

“因為你比她堅強。”

堅強。

這兩個字像兩根釘子，把我釘死在“犧牲品”的十字架上。

因為堅強，所以活該被傷害？

因為堅強，所以不配被愛？

三天后，城中村，“麗華美容工作室”。

這地方連招牌都是歪的。

老板陸麗華是個滿臉橫肉的女人，手里夾著煙，上下打量我，像是在菜市場上挑一塊豬肉。

“雙胞胎替身手術，我做過十幾臺，沒問題。”

她吐出一口煙圈，報價：“八萬。”

媽站在旁邊，眉頭皺得能夾死**。

“五萬。她是學生，沒那么多錢。”

陸麗華翻了個白眼：“五萬？材料費都不夠！這鼻子是要動骨頭的！”

“那就用便宜點的材料。”媽說得斬釘截鐵，“反正只是讓她試試效果，又不是真要做一輩子。”

我站在旁邊，渾身發冷。

原來在他們眼里，我的命，連五萬塊都不值。

最后成交價：五萬。

媽當場付了定金，連收據都沒要。

陸麗華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看著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妹妹不說話，就是同意了。”

那一刻，我忽然不冷了。

我甚至想笑。

這哪里是手術？

這是一場測試。

一場蓄謀已久的、關于人性的測試。

我就像一只被綁在實驗臺上的小白鼠，等著那一刀切下來，看看流出來的血，能不能喚醒這群裝睡的人。

如果我死在手術臺上。

如果他們看著那張和姐姐一模一樣的臉變得血肉模糊。

他們會不會終于發現，躺在那里的，是沈念？

還是說，他們根本不在乎死的是誰，只要活下來的是沈婧就好？

手術前一晚。

房間里很黑。

我翻開那個用了好幾年的舊本子。

筆尖在紙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在給誰送葬。

我寫得很慢，很認真。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骨頭里摳出來的。

“這次，你們總該分清了。”

我合上本子，把它塞進枕頭底下。

這不是順從。

這是獻祭。

我把我的命押在手術臺上。

賭注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