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已死------------------------------------------，死死捂住了整座丞相府。，已經(jīng)兩個時辰?jīng)]動過了。他的呼吸輕得像蛇信子，眼睛卻始終盯著書房那扇半掩的窗戶。屋里燭火跳了三跳，這是暗號——丞相召見。，腳步比貓還輕。一身黑色勁裝裹住精瘦的身體，腰間兩把短刃，靴底藏著淬毒的針。他是丞相沈淵的影衛(wèi)，排名第一，沒有名字，只有一個代號：影一。，他是最鋒利的刀。，血腥味先一步涌出來。。，蟒袍玉帶，渾身是血。翻過來——是丞相沈淵。胸口一道貫穿傷，從左肩斜劈到右肋，深可見骨。臉白得像紙，嘴唇發(fā)紫，血還在往外涌，身下的青磚已經(jīng)洇成暗紅色。“相爺！”影一單膝跪下，伸手去捂?zhèn)冢謪s在抖。。殺過一百三十六人，從沒抖過。“聽……聽著。”沈淵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不像將死之人，“我活不了了。有人要動朝堂，我擋了路……兇手……是朝里的人，但不止……”：“誰傷的你？我去殺了他。殺不完……”沈淵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忽然變得銳利，死死盯著他，“你跟我?guī)啄炅耍渴荒辍Ｏ駟幔俊薄?br>沈淵嘴角扯了扯，從懷里摸出一塊青銅面具，半面，剛好遮住左臉和右眼的疤痕——那是沈淵當(dāng)年征戰(zhàn)留下的。他把面具拍在影一手里：“戴上它，從今天起，你就是沈淵。”
“什么？”
“我死的事，只有你知道。”沈淵的聲音越來越弱，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府里其他人不知道。明天早朝，你去。龍椅上的那位是個昏的，但還沒傻透。尚書趙崇盯著相位，太后在背后撐著。你要是露出破綻，沈家滿門抄斬，我養(yǎng)的那些孤寡，全得死。”
影一握著面具，指節(jié)泛白：“我只會**。”
“那就學(xué)著**。”沈淵笑了笑，笑得很苦，“我教過你認(rèn)字，教過你規(guī)矩。你比他們想的聰明。記住，別信任何人，包括我府里的人。”
“誰殺的你？”
“別查太急……他們等著你查。”沈淵眼神開始渙散，“影一，我欠你的。但我得求你一件事……”
“說。”
“護住清弦。別讓她……卷進來。”
清弦。沈清弦，沈淵的養(yǎng)女，今年十九。影一見過她幾次，遠遠地看，像朵帶刺的白梅。
沈淵的手垂下去，瞳孔散了。
影一跪了半炷香，起身，把手上的血在衣擺上擦干凈，然后拿過銅鏡，開始易容。沈淵教過他，用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加上脂粉和傷疤。他對著沈淵的臉，一點一點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
門外傳來更鼓聲，三更三點。
他換上沈淵的蟒袍，把短刃綁在腿側(cè)，推開書房門。
外面站著兩個侍衛(wèi)：“相爺？”
“備轎。”影一壓低聲音，學(xué)了十一年的嗓音，此刻像得連他自己都恍惚，“上朝。”
轎子一路往宮城去。影一掀開簾角，看著街邊掠過的燈籠。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查出兇手，殺干凈，然后要么死，要么消失。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念頭在后來的日子里，會被碾碎一千次。
宮門前的廣場上，已經(jīng)停了好幾頂大轎。影一下轎，面具遮住半張臉，蟒袍在晨風(fēng)里獵獵作響。旁邊的官員紛紛拱手：“沈相。相爺早。”
他點頭，不露聲色。
一個身穿朱紅官服的中年男人走過來，國字臉，眼睛細(xì)長，笑容溫和得像鄰居家的叔伯。影一認(rèn)得他——吏部尚書趙崇，官居一品，門生遍天下，人稱“趙半朝”。
“沈相，昨夜睡得可好？”趙崇笑呵呵地問。
影一心里一凜。這話問得隨意，但趙崇的眼睛在看他脖子——沈淵脖子上有一顆痣，他昨晚用顏料點上了。他不動聲色：“尚可。趙大人面色不太好，可是沒睡？”
趙崇哈哈一笑：“憂心國事啊。沈相傷還沒好全？聽說你前些日子遇刺了？”
試探來了。
沈淵遇刺是三天前的事，當(dāng)時只傷了手臂，對外說輕傷。但昨晚那致命的一刀，顯然不是同一伙人。趙崇在試探他傷在哪。
“皮外傷，不勞掛心。”影一聲音平淡，抬腳往宮里走。
趙崇跟上來，壓低聲音：“沈相，太后昨夜召我入宮，說皇上想立新妃。你覺得呢？”
這是朝堂暗語。太后想往皇帝身邊塞人，實際上是培植眼線。沈淵在世時一直攔著，趙崇這是在試探態(tài)度。
“立妃是后宮事，臣子不宜多言。”影一扔下一句，加快腳步。
趙崇瞇了瞇眼，沒再說話。
金鑾殿上，皇帝蕭衍歪在龍椅上，眼下一片青黑，顯然又熬了一夜。他不到三十，看起來像四十，眼神渾濁，但偶爾閃過一絲精明。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太監(jiān)尖著嗓子喊。
趙崇出列：“陛下，西南三州水患，賑災(zāi)銀兩缺口四十萬兩。臣以為，可從內(nèi)庫調(diào)撥。”
內(nèi)庫是皇帝私房錢。皇帝臉色一沉：“朕哪來那么多銀子？讓戶部想辦法。”
戶部尚書苦著臉：“陛下，戶部去年虧空三百萬，實在拿不出……”
朝堂上吵成一團。
影一站著沒動。沈淵教過他，新官**三把火，但第一把火不能急著燒。他需要看，看誰急，誰怕，誰穩(wěn)。
最后皇帝拍板：從各地官倉調(diào)糧，先賑災(zāi)，銀子的事再議。散朝時天已大亮，影一走出宮門，背后忽然有人拍他肩膀。
回頭，一張年輕的臉，白凈，書生氣。這是翰林院編修林牧之，沈淵的學(xué)生，也是沈府常客。
“老師，您傷好些了嗎？”林牧之關(guān)切地問，“我昨夜想去探望，門房說您不見客。”
“嗯，養(yǎng)傷。”影一點頭。
林牧之壓低聲音：“老師，我查到一件事。三天前刺殺您的刺客，用的刀是西南衛(wèi)所的制式。”
影一眼皮一跳。西南衛(wèi)所，鎮(zhèn)守將軍是太后的侄子。
“知道了。”他拍了拍林牧之的肩，“別聲張。”
回府路上，影一在轎中閉目細(xì)想。沈淵之死，兇手有兩個方向：一是朝堂政敵，趙崇為首；二是宮廷勢力，太后或皇帝。但沈淵臨死說“不止一個”，說明是聯(lián)手。
轎子突然停了。
“相爺，有人攔轎。”侍衛(wèi)稟報。
影一掀簾，一個白衣女子站在路中間，手里拿著一把劍，劍尖抵地。晨光打在她臉上，眉目如畫，眼神卻冷得像刀。
沈清弦。
她看著影一，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父親，女兒求見三日，您都不見。今日只好攔轎。女兒想問一句——昨夜，您書房里的血，是誰的？”
影一手指微微一縮。
他忘了清理血跡。
“回府說。”他聲音很平靜，但后背已經(jīng)繃緊。
沈清弦盯著他看了三息，側(cè)身讓開。
轎子繼續(xù)往前走。影一知道，這個女人比朝堂上的老狐貍更難對付。她從小在沈淵身邊長大，見過沈淵每一道疤、每一個習(xí)慣、每一句口頭禪。
他模仿得了臉，模仿不了二十年相處的細(xì)節(jié)。
回到丞相府，影一直接去了祠堂。沈清弦跟在后面，腳步無聲。
祠堂里供著沈家列祖列宗。影一點了三炷香，**香爐，然后轉(zhuǎn)身看著沈清弦。
“你想問什么？”
沈清弦把劍橫在身前：“你是誰？”
影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學(xué)沈淵的笑，嘴角微揚，眼帶滄桑：“清弦，連你也不認(rèn)得父親了？”
“父親寫字時，右手會抖。”沈清弦一字一頓，“你剛才上香，拿香的手穩(wěn)得像石頭。”
影一心里咯噔一下。他在暗處觀察沈淵十一年，竟然漏了這個細(xì)節(jié)。
“還有，”沈清弦往前走了一步，劍尖指著他咽喉，“父親從不叫我‘清弦’，他叫我‘丫頭’。”
空氣凝住了。
影一知道，這一刻要么殺了她，要么說實話。
他選了第三條路——賭。
“你父親昨晚被人殺了。”他摘下面具，露出自己的臉，年輕，冷硬，左臉一道疤，“我是他的影衛(wèi)。他讓我假扮他，查出兇手。”
沈清弦的劍尖顫了一下，臉色刷白：“你說什么？”
“沈淵死了。**在后院冰窖。”影一直視著她的眼睛，“我可以帶你去。但看完之后，你得幫我。”
“幫你？”
“幫你父親報仇，也幫你活命。”影一聲音很冷，“你覺得，殺你父親的人，會放過他的養(yǎng)女？”
沈清弦握劍的手青筋暴起，眼眶泛紅，但沒哭。
她咬著嘴唇，過了很久，說了一句讓影一意外的話：
“帶我去看。”
不是“我不信”，不是哭鬧，而是“帶我去看”。
影一忽然明白沈淵為什么最后一句遺言是護住她——這個女人，比他能想到的更強，也更容易死。
因為太聰明了。
冰窖的門打開，冷霧撲面而來。沈淵的**躺在冰塊上，胸口那道傷口已經(jīng)發(fā)黑。
沈清弦站在**前，一動不動站了半炷香。然后她轉(zhuǎn)身，看著影一：“你叫什么？”
“影一。”
“從今天起，你叫沈影。”她說，“你是沈淵的私生子，一直在外養(yǎng)著，現(xiàn)在回來繼承家業(yè)。這個身份，比影衛(wèi)假扮丞相更經(jīng)得起查。”
影一愣了一下。
“我會教你怎么學(xué)我父親。”沈清弦擦掉眼角沒忍住的一滴淚，“但我要一個條件。”
“說。”
“查到最后，如果兇手是你——”她重新拔出劍，“我親手殺你。”
影一看著她發(fā)紅的眼睛，只說了一個字：“好。”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字會像一把刀，扎進兩個人的心，扎了整整三年。
窗外天色暗下來，又要入夜了。
影一重新戴上面具，走出冰窖。他要去查第一件事：沈淵書房的血跡，是誰發(fā)現(xiàn)的？沈清弦能聞到血腥味，但府里侍衛(wèi)沒有異常。
說明府里有**。
而那個**，很可能就是遞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