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頭突遇難關,我挨個找昔日兄弟借錢。
十七個電話,十七種花式拒絕。
只有趙大壯,第一時間打來電話。
語氣懇切,錢出錢,力出力,隨我開口。
我正感慨什么叫患難見真情。
二十分鐘后。
他拉著花圈沖進我家門,進門就給我磕了個頭。
嘴里念叨著:兄弟,一路走好,別怕。
第一章
凌晨兩點,我盯著手機銀行余額看了整十分鐘。
一百三十七塊四毛二。
房東催租的語音消息已經排了八條了,一條比一條兇,最后一條直接說明天不交錢就換鎖。
我翻開通訊錄,從A翻到Z,把這些年積攢的兄弟挨個篩了一遍。
第一個,劉斌。
大學時期的上鋪,當年一起**去網吧,一起被輔導員追著罵,一根煙兩個人抽,那是過命的交情。
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我還沒開口呢,那頭傳來震耳的電子音樂聲。
我說:斌子,我這手頭有點緊,能不能借我五千塊,下個月——
話沒說完。
他那邊音樂聲突然消失了。
然后他壓低嗓子,用那種剛經歷了一場浩劫的語氣說:兄弟,你是不知道,我老婆上周把我所有***全凍了,我現在吃飯都刷她的副卡,一頓超過五十她就打電話來質問。
**音里隱約傳來一聲:大壯爸爸再來一打。
那是酒吧服務員的聲音。
我沉默了三秒。
他補了一句:等我緩過來就給你轉,兄弟,你信我。
嘟。
掛了。
我深吸一口氣。
第二個,**。
高中同桌,當年幫他寫了三年作業,**逢年過節都給我包紅包,我叫了三年干**那種關系。
響了五聲才接。
兄弟!他聲音賊亮,還帶著一絲時差的滄桑感。
他說:哎喲,我人***呢,芝加哥,出差,你知道這邊時差——
我打開朋友圈。
他三小時前剛發了一條,九宮格配圖。
地標顯示的是離我家三公里的老張**。
配文是:這串羊腰子絕了。
我把截圖發了過去。
那頭沉默了大概兩秒。
然后他說:這是之前存的圖,定時發送,我提前設置的。
我說:**,你發的實時位置。
嘟。
掛了。
我開始覺得手指發涼。
第三個,孫浩。
發小,***就在一起玩泥巴的那種,每年生日互送禮物,去年他結婚我隨了兩千。
電話一通就是一陣劇烈的噪音。
喂?喂?他扯著嗓子喊,信號不好——你說什么——聽不清——
我說:孫浩,咱倆住隔壁小區。
喂?什么?你——茲——聽不見——
我能聽到他嘴里在發出茲的聲音。
是他自己用嘴模擬的。
嘟。
掛了。
我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
一百三十七塊四毛二。
連個像樣的外賣都點不起了。
我又打了十四個電話。
有裝睡不接的。
有接了說正在醫院陪護的。
有說剛還了車貸的。
有說老婆查崗要掛了的。
還有一位直接把我拉黑了。
十七個兄弟。
十七種死法。
我把手機摔在枕頭上,翻了個身,臉埋進被子里。
腦子里開始走馬燈。
不是在回憶人生,是在想明天被趕出去了能睡哪。
就在我準備關燈等死的時候。
手機震了。
屏幕亮起來。
趙大壯。
來電。
我猶豫了一秒才接。
趙大壯這個人吧,怎么說呢。
他是我初中同學,關系不算最鐵,但一直沒斷。
他在殯儀館上班。
對,就是那種天跟花圈和骨灰盒打交道的工作。
平時我們不怎么聯系,偶爾群里聊兩句。
我剛才翻通訊錄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還是給他發了條消息。
也沒抱什么希望。
結果他直接打過來了。
電話一接通,他那邊安靜靜的。
遠哥。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異常的鄭重。
我說:大壯,那個,我最近手頭——
他打斷我:你別說了,我都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
他說:你能在這個點給我發消息,我就知道事情有多嚴重了。
我鼻子一酸。
操。
這才是兄弟。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這么大呢。
那幫人平時稱兄道弟,勾肩搭背,一到關鍵時刻,一個比一個會演。
而趙大壯,我們可能一年見不了兩次面。
但他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真正把我的難處當回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