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沈家領養的第十年，真正的沈家女兒回來了。
他們把她圍在客廳中央，像圍著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
連和我訂過婚的顧承安，也彎腰替她換鞋，聲音輕得怕嚇到她。
她看著我，怯生生問：“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
沈母當場把茶杯砸到我腳邊。
“你占了眠眠十年好日子，還敢擺臉給她看？！”
后來沈眠需要一顆健康的骨髓，他們把我的體檢單壓在桌上。
他們說，是我欠沈眠的。
沒人問我，愿不愿意還。
……
我第一次進沈家，是十二歲那年冬天。
院長牽著我的手，把我交給管家。
管家只看了我一眼，便皺眉說：“太瘦了，夫人看見未必高興。”
我攥著舊書包的背帶，不敢說話。
沈家別墅很大，地磚亮得能照出人影。
我站在玄關，不知道鞋該放在哪里。
管家接了個電話，匆匆往樓上走。
“你在這等著，別亂碰東西。”
我從下午等到天黑，肚子餓得發疼，也沒等來第二句話。
客廳里擺著一盤桂花糕，香氣甜膩。
我盯了很久，最后把目光挪開。
院長說過，到了別人家，要懂事。
我怕一塊糕點，就把好不容易來的家弄沒了。
樓梯上傳來拖鞋聲。
一個穿羊絨披肩的女人站在二樓，看見我的那一刻，整個人撲了下來。
她把我抱得很緊，手指扣著我的肩胛。
“眠眠，你終于回來了。媽媽找得好苦。”
我被她身上的香水味嗆得咳了一下。
“阿姨，我叫許梨。”
她像沒聽見，只一遍遍摸我的頭發。
“別怕，媽媽再也不讓你走丟了。”
那晚，她抱著我睡。
我不敢動。她的懷抱很暖，暖到我以為自己真的有了媽媽。
第二天早上，陽光照進來。
沈母睜開眼，看清我臉的瞬間，伸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誰讓你睡在我床上的？”
我跌坐在地毯上，嘴里有血腥味。
她掀開被子，像碰到臟東西一樣把床單扯下來。
“滾出去，你不是眠眠。”
我抱著書包站在走廊里。
樓下管家端著早餐經過，連頭都沒抬。
那一刻我明白，沈家不是家。
我是被領回來的一張舊照片，只在沈母犯病時有用。
清醒的時候，我連影子都礙眼。
沈家給我改名，叫沈梨。
沈父說：“既然進了沈家，就不要再用孤兒院的姓，丟人。”
我點頭。
沈家所有人都滿意我的聽話。
他們把我送進昂貴的學校，給我買裙子，帶我出席宴會。外人都說沈家夫婦心善，丟了女兒后還愿意收養一個苦命孩子。
沒人知道，我的衣柜里有一半衣服是沈眠從前的舊衣服。
袖口短了，我就把手縮進去。
鞋子磨腳，我就在腳后跟貼紙巾。
沈母病發時，會拉著我試一整晚裙子。
她說：“眠眠最愛粉色。”
我不愛粉色。
我愛孤兒院后墻那棵梨樹，春天一開花，滿枝白，干凈得像能把窮日子蓋住。
可沈家不需要許梨。
沈家只需要一個安靜的沈眠影子。
十五歲那年，我第一次見顧承安。
學校辦慈善拍賣，沈家捐了一幅畫。
我站在沈母身后，端著果汁，聽一群**夸我乖。
“養女能教成這樣，沈**真會調。”
沈母笑得端莊，手卻在桌布下掐住我的手腕。
“梨梨命好，進了我們家，就該知道感恩。”
我忍著疼，說：“是。”
一杯紅酒從旁邊潑過來，正好潑在我裙擺上。
潑酒的女孩笑著說：“不好意思，我手滑。反正是舊裙子，沈梨不會介意吧？”
周圍有人低低笑。
我低頭擦裙子。
那條裙子我試了三天，沈母嫌我腰太細，讓裁縫改到像沈眠從前的樣子。
“她介意。”
一道少年聲音從身側傳來。
顧承安遞來一條干凈手帕。
他看著潑酒的女孩。
“道歉。”
女孩臉色發白。
顧家比沈家更高一層，沒人敢惹顧承安。
她咬著牙向我低頭。
我接過手帕，小聲說：“謝謝。”
顧承安看我一眼。
“別人給你難堪，你可以還回去。”
我那時信了。
我以為沈家不要我，至少還有人覺得我不該被踩。
顧承安二十歲生日那年，顧老爺子親自定下我和他的婚約。
沈父在飯桌上笑得合不攏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