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yè)那年，我的畢業(yè)證被我媽拿去給弟弟的新公司撐門面，墊了桌腳。
弟弟說："姐，你一個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沒用，來給我當會計，一個月給你兩千。
"三年后，他的公司賬面虧空，債主堵門，他把賬本摔在我面前："姐，你幫幫我！"
我翻著那堆爛賬，笑著說："可以。從今天起，公司我說了算。"

"行，你說了算。"
林博把煙掐在桌沿，就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那你給我解釋一下，這個窟窿，你說怎么堵？"
他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把賬本推回我面前。
債主這邊來的人叫沈文博，西裝筆挺，在這張桌子上坐了三個來回了，今天**次。
他看了我一眼。
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在這家公司三年，見過不知道多少次——"這是誰？"
"林總，"他把目光移回林博臉上，"您的意思是，讓這位……"
"我姐，做賬的，"林博擺擺手，"你別管她，你說說你們那邊是什么意思。"
我把賬本合上，放在桌上，沒說話。
沈文博又看了我一眼，這次多停了兩秒。
"我們這邊的意思，林總也清楚，八十萬的應(yīng)付賬款，三個月沒動靜，我們不可能一直等。"他頓了頓，"如果能提供還款計劃，或者有資產(chǎn)抵押……"
"資產(chǎn)。"林博重復這個詞，"哪來的資產(chǎn)？"
我把一張紙推到沈文博面前。
"應(yīng)**款明細，三筆，六十天內(nèi)可以催回二十四萬，可以先期抵償部分欠款，同時申請分期，緩解當前壓力。"
林博皺眉，"剩下的呢？"
"剩下的需要重新談，但有個前提——"
"你等等。"他打斷我，拿起手機走到窗邊。
打了幾分鐘電話回來，表情帶著一種我熟悉的得意。
"我請了個朋友，財務(wù)顧問，之前幫幾家公司做過資產(chǎn)重組，很有經(jīng)驗，讓他一起來談。"
他瞥了我一眼，"你做會計的，賬面那些你懂，但談判、運營這些，還是讓專業(yè)人士來。"
我把那張紙收回來，沒答話。
半小時后，那個"專業(yè)人士"到了。
叫趙志遠，三十出頭，頭發(fā)梳得一絲不亂，進門先自我介紹了足足三分鐘，把"上市公司"這四個字用了兩遍。
他在我旁邊坐下，掃了一眼桌上的賬本，清了清嗓子。
"林總，這個資金鏈的問題，本質(zhì)上是流動性管理的問題，需要從戰(zhàn)略層面重新梳理，做頂層設(shè)計……"
他說了十分鐘，我數(shù)了數(shù)，"戰(zhàn)略層面"出現(xiàn)五次，"頂層設(shè)計"出現(xiàn)三次，一個具體數(shù)字都沒提。
林博頻頻點頭。
沈文博的臉色沒變，但把茶杯往旁邊推了一點。
"趙顧問，那還款計劃大概是什么思路？"
"這個嘛，要看具體的財務(wù)數(shù)據(jù)……"
我把那張紙重新推到沈文博面前。
"應(yīng)**款明細在這里，二十四萬，六十天可到賬，先期抵償，余款申請十二期分還，同時對在途庫存做變現(xiàn)處理，估計能再回籠十萬左右。"
趙志遠看了我一眼。
"你是……"
"林悅，"我說，"做賬的。"
他笑了，沖林博道，"林總這邊有專職財務(wù)，很好，我來把控整體方向，具體執(zhí)行交給她。"
林博已經(jīng)在點頭了。
沈文博把那張紙折起來收進公文包，起身前，對我點了一下頭，很輕，但我看見了。
會議散了，趙志遠湊過來，把那摞賬本往自己面前一拉。
"小林，你把這些整理個摘要給我，今晚能出來嗎？"
我看著他，把賬本重新抱回來。
"趙顧問，我叫林悅，這些賬歸我管。"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哎呀，好好好，林悅，那摘要……"
林博從門口折回來，皺眉，"悅，你配合一下。"
就這五個字。
兩千塊一個月，干了三年，原來叫配合。
我把賬本鎖進抽屜，站起來，"博，賬我來管，方案我來出，趙顧問要看數(shù)據(jù)，讓他來找我談。"
林博盯著我，沒說話。
趙志遠在旁邊笑了一聲，"行，那我們改天再細聊。"
那天下班，我坐在自己那張兩平米大的桌子前，把賬本翻到最后一頁。
虧空比摔出來的賬本里記的還要大。
林博不知道，我知道。
"姐，燈關(guān)了沒？"林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