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個未接來電，備注 方志剛-稽查組 。
我看了一眼，沒接，繼續整理手頭的審計底稿。
正衡事務所的空調溫度偏低，我攏了攏袖口，把最后一行數據核完，存檔。
前臺的內線響了。
蘇姐，有人找你，說是……你以前公司的。
前臺小姑**聲音有點奇怪，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多說什么。
我還沒來得及問，辦公區的玻璃門已經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周遠走在最前面。
西裝是新的，領帶打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一副 我很痛心但不得不來 的表情。
我太熟悉這個表情了。
四年來他每次把鍋甩給別人之前，都是這副模樣。
他身后跟著兩個人，胸前掛著執法證件。
周遠的目光在辦公區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轉向身旁那個執法證上寫著 方志剛 的男人，語氣沉重。
方隊長，就是她，蘇晚，我們公司的前財務經理。
所有的賬都是她做的。
辦公室里的鍵盤聲停了大半。
我的同事們一個接一個抬起頭來，目光投過來，像一根根細**在后頸上。
我把筆慢慢放在桌上。
方志剛走到我面前，語氣公事公辦。
蘇晚女士，我們接到舉報，恒遠科技涉嫌偷稅漏稅。你作為該公司四年的核心財務人員，為什么在審計期間拒絕配合？
我抬起頭。
我很愿意配合。
我說。
但我想先確認一個問題，是誰告訴您我拒絕配合的？
方志剛沒說話，視線轉向周遠。
周遠搶過話頭，聲音拔高了半度。
我三次聯系她，她都不接電話不回消息！方隊長你也看到了，上周發的正式函件她也沒有回復！
我看著他義正辭嚴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函件？
我問。
發到哪個地址？
周遠的嘴張了一下，停頓了零點幾秒。
發到你原來的住址。
我點點頭。
我搬家四個月了。
周遠臉上的表情沒變，但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迅速調整過來，打開公文包。
搬沒搬家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四年的賬。方隊長，她在任期間經手的報表我全部帶來了，上面都有她的簽名。
一疊文件被他遞到方志剛手上。
我看著那疊紙，沒說話。
身后傳來同事的竊竊私語。
原來她以前在恒遠？
不會真做過假賬吧？
怪不得賀總從外面挖的人……
每一句都很輕，但每一句我都聽得見。
我的脊背沒有彎。
只是慢慢轉過椅子，面對周遠。
他見我沉默，似乎更有把握了，往前邁了半步。
蘇晚，我知道分手讓你對我有怨氣，但你不能拿公司的**問題來賭氣。該配合就配合，別連累無辜的同事。
語氣溫和，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在場的人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大概真會覺得他是個有耐心的好人。
我差點被他這番邏輯感動了。
一個親手把我開除的人，居然覺得自己有資格教我做事。
周遠。
我開口，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你確定要在我新單位說這些？
他眉毛一挑。
你什么意思？
我站起來。
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動作很慢，比他講話的節奏慢三倍。
我的意思是，你帶著稽查的人，大老遠跑到我的辦公室來指控我做假賬。
我頓了頓。
你就不怕，我真的配合起來？
周遠笑了。
笑得坦然，笑得體面。
我當然不怕。做了就是做了，你跑不掉的。
方志剛這時開口打斷了我們的對峙。
蘇晚女士，不管你們之間有什么私人恩怨，**稽查是**行為。我建議你正式配合。我們可以在這里談，也可以請你跟我們回去。
最后通牒。
我把茶杯放下。
目光落在方志剛手邊文件夾的封面上。
編號印得清清楚楚。
方隊長。
我說。
您手里那個案子的編號，是不是2024-0173？
方志剛的動作停了。
周遠臉上的笑沒了。
只有零點幾秒，但我看得很清楚。
我沒有繼續解釋。
只是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放在桌面上。
方志剛伸出手。
周遠的視線釘在那個文件袋上，喉結又滾動了一下。
我等這一天，等了六個月。
不急。
我把文件袋朝方志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