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景點的路上，我習慣性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顧珩推著行李，自然而然地陪著程馨暖坐進了后排。

他們聊著高中時的趣事，聊著共同的圈子。

我偶爾插一句話，顧珩總是漫不經心地應一聲，然后繼續順著程馨暖的話頭聊下去。

直到司機突然開口：

“妹子，你們啥關系啊？現在小情侶出門旅游都流行帶個電燈泡的嗎？”

我愣住了：“我......我是他女朋友。”

司機明顯驚了一下，脫口而出：

“那是我想岔了，我看你坐前邊，以為他倆是情侶......”

“師傅！”

顧珩語氣沉了下來，有些羞惱。

我沒回頭。

我只是看著后視鏡里，程馨暖那張驚慌失措卻又帶著一絲隱秘得意的臉。

還有顧珩，他第一反應不是解釋，而是惱羞成怒。

那一刻我突然自嘲地笑了。

原來，連陌生人都能一眼看穿誰才是局外人。

我卻仗著女朋友的名頭，自欺欺人了這么久。

......

車子在景區門口停下。

程馨暖像只歡脫的雀鳥，剛下車就把塞得鼓鼓囊囊的包丟進顧珩懷里。

“珩哥，幫我拿一下嘛，太沉啦，我要去那邊打卡！”

顧珩穩穩接住，不僅沒抱怨，反而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罵了句“麻煩精”。

可出發前，我不過是在行李箱里多塞了一件防曬衣，他就皺著眉念叨我出門帶一堆破爛，拖泥帶水。

我沉默地跟在他們身后。

前面的兩人仿佛置身于沒有我的結界。

程馨暖跑到一處花墻前，轉身沖顧珩招手。

顧珩立刻舉起手機，為了找個好角度，他一米八幾的個子毫不猶豫地半蹲下來，甚至單膝跪在了石板路上。

“暖暖，下巴微收一點，看左邊。”

“對，笑一下，手放在臉頰邊。”

他耐心十足地教她擺著姿勢，時不時逗得程馨暖咯咯直笑。

路過的游客紛紛投來艷羨的目光，有人小聲議論：

“那女孩的男朋友真體貼啊。”

顧珩聽見了，沒有反駁，嘴角反而揚起了一抹縱容的弧度。

我站在太陽底下，站得雙腿發酸，像個多余的隨行保姆。

直到程馨暖拍累了，跑去旁邊排隊買冷飲，我才走上前，輕聲開口：

“顧珩，你也幫我拍一張吧。”

顧珩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了幾分。

他有些敷衍地舉起手機，甚至沒有調整焦距，隨意按了一下屏幕，連三秒鐘都沒用到。

“好了。”

他把手機遞給我，迫不及待地看向程馨暖排隊的方向。

我點開相冊。

照片是糊的，抓拍的瞬間我甚至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整個人看起來局促又滑稽，連**里的路人都比我清晰。

“我閉眼了，能重拍一張嗎？”

我捏緊手機，試圖維持著心平氣和。

顧珩不耐煩地皺起眉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今天穿得這么素，灰撲撲的，拍出來本來就不上鏡，重拍也一樣啊。”

他語氣里帶著嫌棄，順口補充道：

“你沒事也學學暖暖，出門旅游穿點亮色的裙子多好，死氣沉沉的怎么拍都不出片，怪誰？”

我呼吸一滯，喉嚨里像塞了一團發酸的海綿。

我今天穿的這套灰色運動裝，明明是他昨天特意囑咐的。

他說景區路不好走，讓我穿運動裝別找麻煩。

可程馨暖踩著高跟鞋，穿著亮眼的碎花吊帶裙，他不僅沒嫌麻煩，反而心甘情愿地當了一路的拎包小弟。

等程馨暖買冷飲的時候，我發現她發了朋友圈。

一組九宮格的精修圖，每一張構圖都極其用心，光影溫柔地打在程馨暖嬌俏的臉上，連發絲都透著氛圍感。

配文是：旅行第一站，感謝我的專屬御用攝影師！

底下是兩人共同好友的調侃：珩哥這拍照技術絕了，拍得全是感情啊！

我低頭，看了一眼相冊里那張模糊不清，閉著眼睛的自己。

我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因為他的敷衍而爭吵，也沒有歇斯底里地質問他為什么雙標。

我只是平靜地按滅了屏幕，把手機塞回口袋里。

原來，鏡頭和眼睛是一樣的，永遠騙不了人。

它總是會明目張膽地，偏向心之所向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