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賜婚，滿京城都在等著看笑話。
堂堂將門僅剩的嫡女沈昭寧，被指婚給了全京城最沒用的謝云崢。
而我父親生前最看好的侯府世子顧燕北，轉眼成了我妹妹沈明珠的未婚夫婿。
繼母裝出一副心疼的樣子拉住我的手，假惺惺地寬慰我：
"昭寧，這下你以后有著落了。"
"謝家三郎長得周正，你真是撿了便宜。"
這話讓外人聽，是好心成全。
可我看得明明白白，她藏在袖子后頭的嘴角，揚得那叫一個得意。
沈明珠坐在旁邊嗑瓜子，聽樂了。
一口瓜子皮吐在地上，笑得肩膀直抖，滿眼都是幸災樂禍。
我心里頭一片冰涼。
圣上哪是賜婚，他是給我量身定做了一座牢籠。
父兄戰死沙場，沈家兵權被削了個干凈，滿門忠烈落得這么個下場。
就因為我身上有沈家祖傳的槍法。
他偏要把我踩進泥里，困在一方小院子里。
看著我被人輕賤，他才能睡得安穩。
出嫁那天，下著小雨。
花轎停在沈府門口，我的嫁妝就兩口木箱。
第一口箱子掀開，一股霉味直沖鼻子。
棉被潮得發霉，上頭鋪了一層綠毛。
第二口箱子打開，當歸黃芪全是蟲眼，密密麻麻，早就爛透了。
沈家二十三間鋪子、百畝良田、三處軍屯，全被繼母吞了個干凈。
她留給我的，就這兩箱破爛，隨便把我打發走。
今天的她，穿了一身嶄新的絳紅褙子，滿頭點翠亮得晃眼。
一副貴氣逼人的做派。
沈明珠站在旁邊，脖子上掛著嶄新的金鎖片，沉甸甸的。
手腕上一對絞絲金鐲子晃得人眼暈。
她踮著腳看我彎腰搬那兩箱發霉的破爛，笑得尖利：
"姐，你這些破爛可別把花轎壓壞了。"
我悶聲不吭彎下腰，把兩箱破爛扔進花轎。
圍觀街坊擠在路邊。
議論的、可憐的、嘲笑的，什么聲都有，刺得耳朵疼。
送嫁的人堆里，顧燕北一身錦袍玉冠，騎著棗紅大馬，風姿翩翩。
他腰上掛著一塊青玉佩。
那是我父親活著的時候親手送他的。
當年父親說他沉穩有謀，將來肯定能成大事。
如今玉佩還掛在他腰上。
他靠著我父親鋪的路還在往前走。
只是要娶的人，早就換成了風光無限的沈明珠。
我抬眼看了一下他馬前。
他低頭看我，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涼薄透頂的冷笑。
花轎一路走到謝府門口，我掀開簾子那一瞬間，整個人愣住了。
門楣上新漆的"謝府"匾額，金漆亮得能照人，嶄新嶄新的。
門口石獅子威風凜凜，氣勢十足。
三進的院子錯落有致，抄手游廊剛刷了桐油，清清爽爽。
處處都是用心打理過的樣子。
紅綢掛滿園，一派喜慶。
我回頭看向剛跨進門的謝云崢。
他穿了一身新的紅衫，背微微弓著。
縮著脖子沖我怯怯地笑，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夫、夫人……宅院簡陋，你別嫌棄……"
簡陋？
這一院子青磚雅舍，夠普通人家十輩子吃喝不愁了。
可他在所有人眼里，不過是個收租被人欺負、軟弱無能的廢物。
哪來的這些家底？
圣旨已經下了，婚事已經成了，說啥都晚了。
我悶聲拎著兩箱破爛嫁妝進了新房。
上好的黃楊木拔步床又穩又雅致，上面同樣掛著紅綢。
窗邊官窯青瓷瓶里插著帶露水的桂花。
滿屋子都是清甜的香味。
謝云崢跟在我后頭，手指頭局促地**，耳朵尖紅透了。
眼神躲躲閃閃，不敢看我。
"這院子，你收拾了多久？"我問他。
"就……前段時間才收拾好的。"
"收拾得不錯。"
他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小聲嘟囔：
"夫人喜歡就好。"
然后他就出去了。
我心里越來越犯嘀咕。
一個連菜市場小販都敢隨便欺負、連租子都收不回來的懦弱之人！
哪來的錢置辦官窯青瓷、收拾出這么好的宅子？
可我早就學會了把心事藏住。
從父兄死了、繼母掌家那天起，忍著藏著，就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本事。
紅燭燒得噼啪響，堂前空蕩蕩的，就一個謝家老仆扯著嗓子喊禮。
謝云崢推門進來，手里攥著半截紅綢。
弓著背，耳朵尖紅得透光：
"夫人……該拜堂了。"
我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