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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礪川把離婚協議推到我面前時，秦綺正坐在我以前負責運營會議的位置上。
她面前攤著一本深藍色的《歸巷生活服務標準手冊》，封面邊角已經被翻得有些起毛。那是我和十幾個一線阿姨、陪診員、維修師傅熬了四個月，一條條改出來的東西。
江礪川站在會議桌另一端，語氣很平靜。
“見秋，融資節點就在下個月，團隊要穩定。你離開公司這么久，重新開始也不容易，房子你可以先住三個月，離婚協議別拖，別把場面弄得太難看。”
會議室里還有幾位高管。
沒有人抬頭。
秦綺本來在看材料，聽見這話，抬眼朝我笑了笑，笑意里有幾分客氣，也有幾分剛坐穩位置后的謹慎。
她大概以為我會哭，會問江礪川是不是早有準備，會把婚姻里那些已經爛透的細節攤到所有人面前。
我只是看著她手邊那本手冊。
“那本是誰給你的？”
秦綺愣了一下。
“**說，以后運營這一塊由我接手，材料也讓我先熟悉。”
江礪川眉頭微皺。
“見秋，別把話題岔開。”
我伸手拿起離婚協議，紙張很新，邊緣鋒利。
上面連財產分割方案都寫得很周全。
婚房歸江礪川。
車歸江礪川。
共同賬戶按比例拆分。
我可以繼續住三個月，等他融資結束，等秦綺把運營團隊徹底接過去，等歸巷生活的新管理層對外穩定下來。
連我什么時候該退出，他都替我算好了。
我抬頭看向秦綺。
“那你們先接著。”
江礪川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大概聽懂了這句話里的意思，又覺得我只是在強撐。
歸巷生活最早是我和他一起做起來的。
八年前，我們租了一間臨街的小辦公室，屋頂漏雨，樓下是賣防盜門的鋪子。江礪川負責跑物業、找投資人、談合同，我負責一遍遍改調度模型，陪著第一批家政阿姨熟悉系統，把投訴電話接到凌晨兩點。
那個時候，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見秋，等平臺起來，我們就不用這么拼了。”
后來平臺真的起來了。
他成了歸巷生活創始人兼CEO。
我成了“****”。
沒人再問那套調度系統最初是誰寫的，也沒人再問重點社區的服務標準是誰談下來的。
連秦綺今天坐的位置，原本都沒有座位牌。
以前每次緊急運營會，我站在那里，手里拿著實時派單表，一邊聽物業電話，一邊讓技術組改預警邏輯。
如今那張椅子上坐著秦綺。
她穿著剪裁利落的米白西裝，腕上戴著一塊江礪川上個月在機場免稅店買的表。
那張消費單，我在共同賬戶流水里見過。
江礪川說是接待投資方。
我當時沒有追問。
現在想來，他的許多解釋都寫得很完整，完整到像提前準備過。
會議散了以后，秦綺先帶著材料離開。
經過我身邊時，她停了一下。
“阮老師，后續如果有需要請教的地方，我可能還得麻煩你。”
她這句話說得不壞。
甚至有幾分真誠。
我看著她手里那本手冊。
“你可以先把第七碼的投訴處理流程看完。”
“第七碼？”
“老人陪診出事故時，平臺先要問誰、該通知誰、哪份授權不能漏、哪句話不能替客戶做決定，都寫在里面。”
她低頭翻了一下，顯然沒看到。
那本手冊最后十幾頁夾著我手寫的補充條款，歸巷生活內部打印版一直沒收進去。
秦綺抿了抿唇。
江礪川站在門口，語氣有些不耐煩。
“見秋，別為難她。”
我把離婚協議折好，放進包里。
“我沒有為難她。”
我只是忽然明白，江礪川已經把我留下的東西，當成了他可以隨手交接的部門資產。
他以為我會為了歸巷生活繼續讓。
就像過去八年，每次他跑到盡頭，我都會把路往前再補一截。
下午五點，我回了婚房。
房子很大，江礪川買下它時，連窗簾顏色都問過我。
我喜歡暖灰色，他說那就全按我的意思來。
后來這套房子里越來越多他的東西。
融資路演獎杯、財經雜志封面、投資人送來的酒、秦綺上個月送他的咖啡機，還有客廳里那盆我從沒見過的蝴蝶蘭。
我沒有碰任何東西。
只進了書房最里面的儲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