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遺物整理師，替無數亡者收拾過不能見光的秘密。
直到那天，我在一場葬禮上，整理出一把刻著男友名字的備用鑰匙。
鑰匙牌背面貼著地址：京北檀宮，寸土寸金的別墅區。
我順著地址找過去。
靈堂正中，沈家老爺子的遺像前，我那個和我網戀奔現、說自己月薪三千、連房租都要AA的男友沈硯，正跪在孝子位上。
他身側，是曾經當眾拒絕過他的病弱千金許明珠。
許明珠眼尾通紅：“阿硯，叔叔走了，以后沈家能讓我依靠的，只有你了。”
沈硯替她攏緊外套，語氣溫柔：“明珠，只要你需要，我永遠都在。”
我站在門口，手里還攥著他昨晚轉給我的三百塊。
他說那是這個月剩下的生活費，讓我省著點花。
這一刻，我忽然笑不出來了。
......
沈硯看見我的時候，手還停在許明珠肩頭那件黑色外套上。
他臉色變了變，先看了一眼許明珠，才越過人群朝我走來。
他壓低聲音：
“晚照，你怎么來了？”
我看著他胸前那枚孝子白花，又看向靈堂里對他點頭致意的賓客，輕聲問：“你不是說今天公司加班嗎？”
沈硯頓了一下，指腹擦過腕表邊緣：“事情有點復雜，回去跟你解釋，好嗎？”
許明珠輕輕咳了一聲。
沈硯幾乎立刻回頭，扶住她的手臂：“冷不冷？我讓人送你去休息室。”
她搖搖頭，眼睛卻落在我臉上：“這位是？”
沈硯的手明顯緊了一下。
我等著他開口。
他卻只說：“一個朋友。”
靈堂里有人低聲笑了笑：“沈少什么時候還有這么樸素的朋友？”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黑色襯衫。那是工作服，袖口沾了一點舊書房里的灰。
三年前奔現那天，沈硯蹲在出租屋門口給我擦鞋，笑著說我穿什么都好看。
那時候他月薪八千，房租三千二，我們每個月算著菜錢過日子。
他把最后一顆雞蛋煎給我，說小太陽就該吃圓圓的東西。
我信了很久。
信到現在，才發現他連名字都不肯給我。
沈硯把我拉到廊下，聲音放軟了些：“晚照，今天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沈家亂，你先回去。”
“沈家？”我笑了笑，“你不是姓沈的普通員工嗎？”
他皺眉，“別鬧。”
許明珠由傭人扶著出來，臉白得像紙。
“阿硯，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沈硯松開我，回身去扶她：“沒有，你別多想。”
雨正好在這時落下來。
傭人送來一把黑傘，沈硯接過后，沒有看我，先遞給了許明珠。
“讓司機送你去醫院復查，別淋雨。”
許明珠接傘時，指尖碰到他的手背，輕聲說：“那她呢？”
沈硯這才看向我，語氣像在哄一個懂事的孩子，“晚照，你打車回去吧，錢不夠我晚點轉你。”
我掌心里的三百塊被雨水打濕，邊角軟下來。
半年前我發燒到三十九度，沈硯冒雨給我買退燒藥，鞋里全是水。
那晚他抱著我說，以后只要下雨，他都先接我。
現在雨很大。
他接的人不是我。
我把那三百塊放進他掌心：“不用了。”
沈硯眉心壓低：“你又要因為這種小事賭氣？”
我搖頭：“沈硯，葬禮結束后，我會把今天整理出來的遺物清單發給沈家管家。”
他怔了怔，像沒想到我這么平靜。
我轉身走進雨里。
身后，許明珠輕聲問：“阿硯，她是不是誤會了？你去追吧。”
沈硯沒有追。
他只是隔著雨幕對我說：“晚照，你知道我最煩別人逼我解釋，等我忙完。”
我沒回頭。
手機震了一下，是沈硯轉來的五百塊。
備注寫著：別**了，回家等我。
我站在路邊，第一次沒有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