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店開業宴上，所有老掌柜都以為陸承硯會把總掌柜的位置交給我。
畢竟為了幫他把陸家酒樓開遍十三城，我喝壞了肝，熬壞了眼，連父親臨終那晚都在替他談最后一批鋪面。
可紅綢剪下時，陸承硯牽到臺前的人，卻是剛進門三個月的沈嬌嬌。
“以后十三城酒樓，由嬌嬌總管。晚棠繼續留在北碼頭老店。”
滿堂賓客一片死寂。
陸承硯握住我的手腕，聲音壓得很低。
“晚棠，我們月底就成親了。若我把總掌柜給你，旁人會說我陸承硯靠媳婦管家業。”
“嬌嬌是我認的干妹妹，外人看著最公道。”
“你馬上就是陸夫人了，何必跟一個小姑娘爭這些掌柜虛名？”
沈嬌嬌紅著眼躲到他身后，怯怯地開口：
“承硯哥哥，要不還是給晚棠姐吧。她雖然只是灶房出身，可這些年陪酒陪客，也確實不容易……”
陸承硯立刻擋在她面前，眉眼溫柔得像我從未見過。
“晚棠，你最懂事。北碼頭苦是苦了點，但那里離不開你。等成親后，我帶你去江南養眼睛。”
我低頭，看見沈嬌嬌指尖勾著他的玉佩。
那塊玉佩，是我娘留給我的嫁妝。
我忽然笑了。
“陸承硯說得對，做生意只認賬本，不認情分。”
陸承硯，這十三城的煙火太嗆了。
你許我的鳳冠霞帔，我不要了。
賬本上的血
鳳冠霞帔不要了，賬本得帶走。
我從百店開業宴退出來，剛到后院墻根，胃里的酒氣翻上來，喉間一腥。
我扶住墻。
掌心蹭過青苔，嘴邊多了一點血絲。
身后傳來細碎腳步聲。
沈嬌嬌披著陸承硯的斗篷，站在三步外，嗓子放得很軟。
“晚棠姐，你別怪承硯哥哥，他也是怕你累。”
我擦掉嘴角。
她袖口垂下一截玉佩穗子。
紅繩磨舊了，是我娘臨終前親手系的。
我看著那截穗子。
“玉佩還我。”
沈嬌嬌往后一縮。
“這是承硯哥哥暫時借我壓驚的。”
她眼圈立刻紅了。
“晚棠姐，我知道我不配碰你的東西，可今晚人太多，我剛才被嚇到了，承硯哥哥也是心疼我。”
兩個小掌柜從回廊探出頭。
一個低聲說：“林姑娘這也太小氣了。”
另一個說：“新來的沈姑娘多可憐，百店開業還被她逼成這樣。”
我差點被這話逗笑。
陸家十三城的酒樓，是我跑斷腿談下來的。
到頭來，我連要回我**遺物，都成了小氣。
陸承硯大步趕來，先把沈嬌嬌擋在身后。
“晚棠，一塊玉而已，你非要在今天鬧得大家難看？”
我看了他一眼。
“那是我娘遺物。”
他皺起眉。
“你馬上進陸家門，陸家的東西還分你我？”
我把手垂下。
“我娘姓林，不姓陸。”
陸承硯的眉擰得更深。
“你又來了，非要在大喜日子提這些晦氣話。”
我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血。
“陸承硯，大喜的是你，不是我。”
沈嬌嬌躲在他身后，小聲抽氣。
“承硯哥哥，你別為了我和晚棠姐吵，我走就是了。”
她說著走，手卻攥著玉佩不放。
陸承硯拍了拍她的肩。
“你不用走。”
他轉頭看我，語氣壓下來。
“晚棠，嬌嬌從小沒依靠，你讓她一點怎么了？”
我把背靠回墻上。
“她沒依靠，所以拿我娘遺物壓驚。”
陸承硯被噎了一下。
“你非要這么刻薄？”
我笑了一聲。
“我也想學你寬厚，把未婚妻的嫁妝送給干妹妹。”
兩個小掌柜不敢說話了。
沈嬌嬌低頭揉眼角。
“晚棠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你也不至于把話說得這么難聽，承硯哥哥只是怕我在宴上丟人。”
陸承硯立刻接上。
“聽見沒有，她還替你說話。”
我點點頭。
“她確實會說話。”
陸承硯臉上那點耐性快用完了。
“林晚棠，我今晚已經給足你體面了。”
我站直了。
“體面？”
他壓低嗓子。
“百店開業，多少雙眼睛看著，嬌嬌替你敬酒，你甩臉走人，你讓陸家的面子往哪放？”
我慢慢把帕子疊好。
“百店酒契是誰談的？”
陸承硯一頓。
我問：“十三城掌柜是誰請的？”
他唇線抿直。
我又問：“今晚席上那批老客，認的是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