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為我夜班后睡了三小時沒接到電話，轄區(qū)**就帶著房東撬開了我的門。
“桑寧是吧？你家里人報警，說你失蹤了。”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十幾個陌生號碼擠在屏幕上，像一把把鈍刀割著我脆弱的神經(jīng)。
我抖著手從黑名單里翻出那個號碼，撥過去。
“周桂芳，你們挺有本事啊！”
“我不回家，你們就報警套我的住址？！”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隨即響起我媽委屈的哭聲。
“桑寧，你怎么能這么說媽媽？”
“不就是高三那年，家里少給你三百六十塊報名費嗎？”
“你真要為了這點錢，恨我和**一輩子？”
她每次提起那三百六十塊，都像是我不懂事，非要拿這點錢砸碎全家的心。
可只有我知道。
我這樣的人，早就沒有家了。
……
**弄清楚情況后，看我的眼神有些復(fù)雜。
房東站在門外，捏著被撬壞的鎖芯，嗓門越抬越高。
“換鎖的錢你自己出啊。你給家里回個電話不就完了？大半夜鬧得我也睡不成，鄰居還以為我這屋出了什么事！”
我說：“多少錢？”
“三百。”
我掃碼付了錢。
房東還沒走，嘴里念叨：“小姑娘一個人在外面，和家里鬧什么鬧。父母找你還能害你？”
我關(guān)門前看見**伸手?jǐn)r了他一下：“得了得了，你也少說兩句。”
門合上，屋里只剩床頭那盞壞掉的臺燈。
我坐在床邊，盯著付款記錄看了很久。
那三百塊，像一張罰單，罰我又一次被他們找到。
我洗了把臉，重新?lián)芡娫挕?br>“我說過，我不會回去。去年不會，今年不會，以后也不會！”
我媽哭得更厲害。
“寧寧，媽求你了。**身體不好，你還要氣他嗎？難道就因為那三百六十塊，你連父母都不要了？”
我說：“對，我就是記著。你滿意了嗎？”
電話被人搶走，我姐桑晴的聲音刺得耳朵疼。
“桑寧，從小到大你跟著爸媽在城里，吃好的穿好的，我留在鄉(xiāng)下受苦。你一次不順心，就把全家當(dāng)仇人。爸媽欠你的啊？”
我看著窗臺上那盆快枯的薄荷，慢慢說：“欠不欠，你說了不算。”
我爸桑建民有一本紅皮賬本。
那本賬本一直鎖在他床頭柜最下面的抽屜里，外面貼著一塊透明膠，上頭寫著我的名字。
大到我出生時住院花了多少，小到小學(xué)門口買過一根熱狗，他都記。
姐姐桑晴不記。
弟弟桑皓也不記。
我八歲那年，趴在飯桌邊看他寫賬，問過一句：“爸，姐姐和弟弟的怎么不寫？”
桑建民頭也沒抬。
“你姐小時候沒跟著我們，吃了苦。你弟以后要撐門面，記他干什么？”
我媽在旁邊剝蒜，笑著補了一句。
“你不一樣。你跟著我們長大，花的都是現(xiàn)錢。”
那時我聽不懂現(xiàn)錢是什么意思。
后來我才知道，現(xiàn)錢就是隨時可以拿出來數(shù)落我的錢。
我坐在出租屋地上，把小學(xué)同學(xué)發(fā)來的截圖一張張保存。
“桑寧，**問我你在哪兒，我沒說。”
“她說**快不行了，讓大家?guī)兔φ夷恪！?br>“你姐在群里說你沒良心，還說你拿了家里錢躲起來。”
我一個個回復(fù)：“給你添麻煩了，不用理她。”
手機又震。
這次是我弟桑皓。
“姐，回來吧。爸今天真去醫(yī)院了。”
我回：“病歷發(fā)我。”
那邊停了半天，發(fā)來一張走廊照片。
照片里桑建民坐在長椅上，手里拎著一袋藥，臉色比上次視頻里還紅潤。
桑皓發(fā)語音：“你怎么這么冷血？爸媽把你養(yǎng)大，你連回來看看都不愿意？”
我按住語音鍵。
“讓爸把紅皮賬本帶上。既然你們口口聲聲說我欠家里，咱們就當(dāng)面算清楚。”
桑皓回得很快。
“你別鬧了。一本舊賬有什么好算的？”
好算。
我背了這么多年，該有人陪我一起看了。
手機屏幕亮起，我媽又打過來。
我接了。
她哭著說：“寧寧，你小時候最乖。你怎么會變成這樣？”
我問：“我乖的時候，你們愛過我嗎？”
那邊安靜了一瞬。
桑晴接過電話，語氣里全是壓不住的火。
“你回來不回來？你不回來，我明天就去你住的地方堵門。再不行我去你上班的店里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