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四十，我還在樣衣間改最后一處袖口，陸沉忽然推門進來。
他沒穿西裝。
只穿著一件黑色襯衫，領口松開兩顆扣子，手里拿著兩套剛送到的樣衣。
一套深灰。
一套奶油白。
我抬頭看他。
“陸總，樣衣還沒最終確認，明天再試吧。”
陸沉把奶油白那套放到我面前。
“現在試。”
我低頭一看，愣住了。
胸口繡著一行小字。
晚安計劃·情侶限定
我嘴角一抽。
“陸總，這是情侶睡衣。”
“我知道。”
“那你找我干什么？”
陸沉看著我，語氣很平靜。
“男模臨時發燒，明早投資方要看樣片。”
“整個設計部，只剩你和我。”
我盯著他。
“所以？”
“所以你試女款，我試男款。”
十分鐘后。
我穿著奶油白睡衣站在落地鏡前，耳朵已經熱得不行。
衣服很舒服。
領口是小翻領，扣子是珍珠色，袖口還有一圈很軟的蕾絲邊。
唯一的問題是，最上面那顆扣子怎么也扣不上。
我抬手試了兩次，還是卡住。
陸沉站在我身后，忽然開口。
“別動。”
我回頭。
“怎么了？”
他沒回答。
只是往前一步，站到我身后。
鏡子里，他穿著深灰色睡衣，比平時少了幾分冷硬，多了點說不出來的居家感。
下一秒，他抬手，替我把衣領理平。
指尖擦過我的頸側。
我呼吸一頓。
“陸沉。”
“嗯。”
“我自己能扣。”
“你扣歪了。”
他的聲音很低。
然后，他慢條斯理地替我扣上最后一顆扣子。
扣子“咔噠”一聲合上。
我卻覺得自己的心跳，比那聲音還響。
陸沉垂眸看著鏡子里的我。
沉默了兩秒。
忽然說：
“林晚。”
“這套衣服，你穿著比我想的更合適。”
我抿了抿唇。
“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碼？”
陸沉動作一頓。
隨后很淡地開口：
“設計師的尺碼表上寫著。”
可我明明記得。
那份尺碼表里，沒有我的數據。
我還沒來得及追問，樣衣間的門忽然被人敲響。
攝影師程樂抱著相機探進半個腦袋。
“陸總，燈調好了。”
他看見鏡子里的我們，先是一愣。
隨后眼睛亮得像是發現了什么大新聞。
“我是不是來得不太是時候？”
我立刻往旁邊退了一步。
“你想多了。”
陸沉卻沒動。
他站在我身后，手還停在我的衣領旁邊。
程樂憋著笑。
“懂，我懂，產品試拍。”
我瞪他。
“你最好真的懂。”
程樂把相機放好，嘴上卻沒停。
“林設計師，您這套真適合，尤其是和陸總站一起。”
“我只是說衣服。”
“真的只是說衣服。”
我正要開口，陸沉忽然淡淡看了程樂一眼。
“拍你的。”
程樂立刻閉嘴。
我卻更不自在了。
整個公司都知道，陸沉最討厭別人拿私事開玩笑。
他是未眠家居的創始人。
三十歲，年輕，難接近，開會時一句“重做”，能讓整個設計部連夜不敢回家。
他不參加團建。
不喝員工遞過去的奶茶。
不出現在品牌直播里。
就連公司年會上，別人舉著手機找他合影，他都只會禮貌地點一下頭。
大家私下給他起過一個外號。
禁欲上司。
可現在。
這個被全公司說成沒有感情的男人，正穿著一套深灰**侶睡衣，站在我身后，替我扣領口最后一顆扣子。
我腦子里只剩一個想法。
今晚之后，我大概沒臉在公司待了。
“林晚。”
陸沉忽然叫我。
我下意識抬頭。
“看鏡頭。”
我看過去。
程樂正對著我們。
鏡頭閃了一下。
照片定格。
我穿著奶油白睡衣，手還抬在領口附近。
陸沉站在我身后，低頭看著我。
那一瞬間，我們像一對剛下班回家的情侶。
不。
比情侶還更危險。
因為我們明明什么都不是。
“再來一張。”
程樂剛說完，陸沉忽然伸手，輕輕把我額前散下來的頭發別到耳后。
我整個人僵住。
“陸總。”
“頭發擋住領口細節了。”
他解釋得很專業。
可他手指停在我耳邊的時間，比整理頭發需要的時間長了一點。
程樂在鏡頭后面倒吸一口氣。
我想裝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