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宏偉把那份配型報告推到我面前的時候，我剛下手術，手套還沒來得及摘。
手術室門口的氣味還留在鼻腔里，消毒水和橡膠混在一起，酸澀得很。
他說："曉萍，你看一下，孩子情況很緊急，你是目前唯一配上的供體。"
我低頭掃了一眼報告。
就是這一眼，我停住了。
配型科的趙醫生站在旁邊，已經開口了："林主任，概率非常高，除了您以外，暫時沒找到第二個合適的供體，那個孩子的情況真的很不好，您要是愿意，越快越好。"
我沒接話。
我把那份報告重新拿起來，盯著中間那行數據，看了足足十秒鐘。
"趙醫生，等一下。"我開口，"這個血型數據，你有沒有覺得哪里不對？"
趙醫生愣了，轉頭看我。
鄭宏偉在旁邊說："曉萍，你剛下手術，是不是太累了？這份報告趙醫生看過的，沒有問題。"
我把手指停在那行數據下面，把報告遞給趙醫生，說了一個字："看。"
趙醫生低頭，盯著我指的地方，盯了足足五秒鐘。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我，嘴唇動了一下，說了三個字。
那三個字讓鄭宏偉臉上的溫柔當場裂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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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曉萍，今年三十七歲，在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做主任醫師。
說出這個職位，大部分人會點頭表示聽說過，然后順帶說一句：那一定很忙。
我答：是，很忙。
這兩個字背后的意思我不細說，他們也不一定想聽。
我和鄭宏偉是十年前在一場公益活動上認識的。
那時候我是醫院里的住院醫，他是省里一家公益基金會的創始人。
基金會的名字叫"同心公益"，做的是農村地區兒童醫療援助，他是發起人，也是主要出資人。
他到醫院來談合作，穿著一件白色襯衫，戴著細框眼鏡，說話溫聲細語，條理清楚，講到基金會救治的第一個孩子時，停頓了一下，說那個孩子叫小虎，腹腔里長了腫瘤，家里沒錢做手術，就是因為基金會才活下來的。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鏡后面的眼神是認真的。
我當時覺得，這個人是真的在做事。
我們從公益活動開始交集，后來越走越近，兩年后領了證，在酒店擺了十幾桌，正式成了夫妻。
婚后的頭幾年，日子過得算是順當。
他管他的基金會，我管我的手術室，各自忙各自的，不爭吵，不拌嘴，逢年過節一起去父母那里，逢到雙方聚會，他站在那里有面子，我站在他旁邊不丟臉，算是相安無事。
孩子的事，我們談過幾次，每次談到最后都沒結果。
他說他不著急，說等我的工作穩定一點再說，說他愿意等我。
我當時覺得這是體貼。
現在想起來，他大概是另有打算的。
我們結婚第三年，我評上了副主任醫師。
第五年，我評上了主任。
升職那天，他在家里擺了一桌菜，給我倒了一杯紅酒，說："曉萍，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女人，我很驕傲。"
我接過那杯酒，笑了笑，說："是嗎，那你也得加把勁。"
他也跟著笑。
那頓飯吃得很融洽。
現在想，那也許是我們夫妻之間最后一頓真正輕松的飯。
那之后，事情開始慢慢變了。
先是他的手機。
他以前接電話從不特意走開，客廳里接，飯桌上接，我在邊上他也不回避。
大概從第六年開始，他接電話開始往房間里走，有時候進臥室，有時候出去到樓道里，聲音壓得很低。
我問過一次，他說是基金會的事，出資人那邊有些說不好的數字。
我沒追問。
然后是他的時間。
加班變多了，出差變多了，有時候說去市里談合作，有時候說去省城匯報工作，回來的時候帶著一身外面的氣息，臉上掛著我越來越看不懂的表情。
我那時候忙，真的很忙，醫院里的事排得滿，科室的事壓著，有時候連續三四天每天睡不足五個小時，根本騰不出精力去細想那些事。
但有些東西，是刻在職業里的。
我做了十幾年婦產科，見過太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