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在學校看見我，臉沉得能滴水。
"穿成這樣，丟不丟人？"
他剛給年級第一的繼子開完家長會，走路帶風。
看我就跟看路邊礙眼的東西。
我沒吭聲。
不是慫。
是身后那塊大屏正在切換畫面。
我的證件照，三個大字——特等獎。
保送資格，已確認。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告訴他：
你引以為傲的年級第一，每周找的那個網上家教，就是我。
第一章
三月初的風還帶著涼意。
謝臨淵蹲在教學樓拐角的花壇邊，手里捏著半個肉夾饃，嚼得很慢。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連帽衛衣，**扣在腦袋上，褲腳沾了點泥。
今天學校搞什么年度****。
家長都來了。
他不想去。
肉夾饃里的肉給多了，謝臨淵心情不錯，正琢磨要不要再買一個。
身后傳來皮鞋踩地磚的聲音。
咔，咔，咔。
節奏很快，帶著一股子急躁。
"謝臨淵。"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謝臨淵沒回頭，繼續嚼。
"我叫你呢。"
聲音近了。
一只手伸過來，把他**掀了。
謝臨淵這才慢慢轉頭。
謝建國站在他面前。
四十六歲，保養得不錯，西裝筆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胸前別著個家長來賓證，上面印著"方逸舟家長"。
他的繼子。
年級第一。
全校公告欄上常年掛著的名字。
謝建國臉上原本那種參加完優秀學生家長會的紅光，在看見謝臨淵的瞬間，一點點褪干凈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掩飾不住的嫌棄。
"你看看你。"謝建國上下打量他，"穿成這樣來學校？"
謝臨淵低頭看了眼自己。
衛衣，運動褲，帆布鞋。
挺正常的啊。
"褲子上什么東西？泥？"謝建國聲音拔高了半度，"**就是這么養你的？"
謝臨淵把最后一口肉夾饃塞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來開家長會？"他問。
"我來開你的家長會？"謝建國臉上閃過一絲荒謬，"我是來參加逸舟的表彰儀式的。年級第一，你知道什么概念嗎？"
謝臨淵點點頭。"知道。"
"你知道？"謝建國冷笑了一聲，"你要是有他一半上進，我至于——"
他沒說下去。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至于不管你。
至于當沒你這個兒子。
謝臨淵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油漬，表情沒什么變化。
"說完了？"
"你——"謝建國被噎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你就這個態度？"
旁邊經過兩個家長，好奇地看了他們一眼。
謝建國下意識調整了一下表情，壓低聲音："你就不能爭點氣？看看人家逸舟，再看看你，同一個學校，差距怎么就這么大？"
謝臨淵看著他。
眼神平靜得有點過分。
"你開完會了？"謝臨淵問。
"開完了。"
"那你可以走了。"
謝建國的臉，一瞬間黑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狠話，但余光掃到又有家長走過來，硬生生忍住了。
"你等著。"他指了指謝臨淵，"等**來，我得跟她好好說說你現在的樣子。"
謝臨淵沒接話。
他把手揣進兜里，靠著花壇看謝建國轉身離去的背影。
西裝板正，步伐急促，走向教學樓大門。
門口站著一個少年。
校服整潔，身姿挺拔，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方逸舟。
年級第一。
謝建國的繼子。
謝建國走過去，拍了拍方逸舟的肩膀，臉上重新浮起那種驕傲又慈愛的笑容。
方逸舟笑著跟他說了句什么。
兩個人有說有笑地往禮堂方向走了。
謝臨淵看著那個背影，把**重新扣回腦袋上。
嗤。
手機響了一聲。
他掏出來看了眼。
一條消息，來自"陳校長"：
"謝臨淵同學，表彰儀式一小時后開始，你的環節在第三個。**稿準備好了嗎？需不需要提前彩排？"
謝臨淵把手機屏幕按滅。
他又靠回花壇上，閉著眼睛。
**稿。
他確實還沒寫。
但說實話，也不太想寫。
獎拿了挺多次了。
每次都讓上去說兩句，煩人。
耳邊隱約傳來禮堂方向的音響調試聲。
"各位家長，各位老師，各位同學，今天我們隆重舉辦本年度——"
謝臨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