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沈鶴庭定下同心契的第三日，我拖著被封住的靈脈跪在他面前，求他救我阿娘。
他彎腰扶我，掌心溫熱，聲音仍舊像從前那樣溫柔。
“青辭，你不能學那些貪財的女修吧？”
“契書寫得明明白白，我的劍氣只能分你半道。”
“你家出了事，就想把我整個人都拿去用，這不合規矩。”
十四年前，他第一次把同心契解釋給我聽時，也是這樣溫和。
“這是我故鄉最公平的結伴契約，兩個人各出一半，誰也不欠誰。”
那年我十六歲，為了他從玉衡山逃進荒谷，把母親給我的靈燈、藥泉、護心符全交到他手里。
十二年。
他成了臨川劍魁，我成了人人嘴里的沈夫人。
到頭來，我阿娘被困在問劍臺下，他只肯借我半道劍氣。
半道劍氣救不了人。
同心也擔不了我的命。
我看著他淡然的臉，忽然想不求了。
“好。”
我撐著石階站起來。
“那就按照契約。”
“你從我這里拿走的每一分，也該還我一半。”
……
再睜眼時，問劍臺的血腥味沒了。
窗外梨枝壓著月色，案上擺著一盞未點的青玉燈。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沒有裂開的契痕，小腹平坦，丹田里那團被人掏空的冷意也不見了。
門外有人輕輕扣窗。
“青辭，別怕，我來接你了。”
我慢慢抬頭。
少年時的沈鶴庭站在梨樹下，一身洗得發白的外門弟子袍，眉眼清正，手里還捧著一只紙燈。
那盞燈是我親手做的。
前世我看見它，便覺得他珍惜我。
后來才知道，他拿著我的燈，是為了讓守夜弟子認出我的手藝，放他進內院。
“今晚走吧。”他壓低聲音，“你父親明日就要把你送去和謝家議親。你若留下，只會變成他們換名聲的東西。”
我沒有開窗。
沈鶴庭的笑停了一下，又很快補上。
“我不是讓你吃苦。我們可以立同心契。”
“往后你出丹火，我出劍力。你供我修行，我護你安穩。”
“兩邊各拿一半，最講公平。”
公平。
這兩個字落在耳朵里，像火鉗夾著舊疤翻動。
前世我就是被這兩個字哄走的。
父親派人追我，我說他俗氣。
阿娘跪在宗祠前求我回頭，我說她不懂真心。
我把玉衡山三代積下的燈油都給了沈鶴庭，把自己的靈脈熬成空殼，還替他擋下三次天劫。
他每次都說，這也是我們同擔的一半。
我問他，我失去的那一半誰擔。
他說，夫妻之間不要算得太清。
“青辭？”
窗外的沈鶴庭等不住了。
“你是不是聽見你父親罵我，就動搖了？”
“他們嫌我出身低，覺得我配不**。可我若有你的丹火，三年內一定能進內門。”
“到時候他們求我回頭，我也只認你一個。”
他說得真誠。
前世的我就敗在這種真誠里。
我將青玉燈推到窗邊，隔著窗欞看他。
“我不走。”
沈鶴庭的手按在窗紙上。
“什么？”
“私逃只會毀了你的名聲。”我讓自己的聲音輕下來，“你想堂堂正正站到我父母面前，就留下來。”
他盯著我。
“留下來，他們不會給我資源。”
“我給。”
他眼里的急色收了半寸。
我繼續說：“明日議親宴，我會當眾求父親收你做客卿。你不是要公平嗎？我也想明明白白地與你立契。”
沈鶴庭沒立刻答。
他身后的梨樹影子晃了晃。
我看見一個瘦小的影子藏在墻根。
林晚音，我前世最信任的貼身侍女。
也是后來替沈鶴庭剖我丹田的人。
沈鶴庭很快笑開。
“青辭，你終于懂事了。”
我低下頭，像從前一樣順從。
“你先回去。明日我會替你說話。”
他還想再說什么，墻根那道影子輕咳一聲。
沈鶴庭轉身走了。
我等腳步聲遠去，才拿起案上的青玉燈。
燈底刻著一行小字。
衡燈入契，取還有數。
前世玉衡山滅門后，我在母親尸身旁找到同樣的字。
那時太晚。
這一回，燈還在我手里。
議親宴設在聽松堂。
謝家少主謝無咎坐在左首，玄衣玉冠，腰間一枚銀色燈牌壓著袖口。
前世我為了沈鶴庭當眾退了這門親。
謝無咎沒有糾纏，只在離席前說了一句。
“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