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到八三年冬，我被倒塌的冰窖壓斷兩根肋骨。
妻子顧南音趕來時，身邊還扶著她病弱的竹馬程聞晏。
她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疼不疼，而是皺著眉訓我：
「梁硯舟，你就不能少惹點事？聞晏剛犯了心口疼，我已經夠累了。」
女兒小滿站在病房門口，凍得嘴唇發紫，懷里還抱著半個硬饅頭。
上一世，我為了爭這口氣，和顧南音鬧了十年。
最后我父母被她誤會舉報，死在改造隊。
小滿被程聞晏騙走，賣到外省黑船上，死前還攥著我給她縫的小布魚。
這一世，我不爭了。
顧南音要把進縣城的名額讓給程聞晏，我給他。
她要把工資交給程聞晏養病，我也同意。
我只想帶小滿走。
可我沒想到，離開前夜，小滿突然失蹤。
而她的小紅鞋，被人扔進了顧南音辦公室的煤爐里。
第 1 章
我醒來時，嘴里全是血腥味。
屋頂的白灰掉了一塊，護士端著搪瓷盤進來，皺眉催我：
「梁硯舟，家屬來了沒有？」
「再不交押金，藥停了。」
我動了動手指，肋骨疼得像被鐵鉤拉了一下。
小滿趴在床邊，臉貼著我的被角。
她才五歲。
一雙小手凍得通紅，指甲縫里全是黑泥。
「爸爸，護士姨姨說要錢。」
她把懷里的饅頭掰開，遞到我嘴邊。
「你吃。小滿不餓。」
饅頭硬得能砸核桃。
我鼻子一酸，差點沒撐住。
上輩子，我總覺得顧南音是小滿的親媽，再偏心也不會真害她。
直到小滿死后，我才從拐子嘴里聽見。
「那小丫頭被送上船時還發著燒，嘴里一直喊爸爸。」
「喊得人心煩，就拿破布塞住了。」
那天之后，我瘋了一樣找顧南音算賬。
她卻紅著眼說：
「我不知道。」
「聞晏說只是帶她去親戚家玩兩天。」
一句不知道，抵了小滿一條命。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顧南音進來時，肩頭落著雪。
她穿著深藍色干部棉襖，頭發扎得利落，身后跟著程聞晏。
程聞晏臉色發白，手里還拎著一袋紅糖和兩罐麥乳精。
那是供銷社最緊俏的東西。
小滿看見紅糖，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低下頭。
她懂事得早。
懂事的孩子，最會裝作什么都不要。
顧南音目光落在我胸口的繃帶上，眉心擰緊。
「冰窖好好的，怎么偏偏你進去就塌？」
我沒接話。
程聞晏立刻低聲勸：
「南音，別怪硯舟。他肯定也不是故意讓你擔心。」
顧南音臉色緩了一點。
「聞晏剛從衛生院出來，心口還疼著。他聽說你出事，非要跟來。」
「你別一見他就擺臉色。」
我笑了一下。
「辛苦你們了。」
顧南音愣住。
以前我會問。
為什么我出事，你還帶他來？
為什么他的病永遠比我的命重要？
為什么小滿凍成這樣，你連看都不看一眼？
可現在，我一句都不想問。
程聞晏倒像被我的態度嚇著了，趕緊把東西放到床頭柜上。
「小滿，過來，程叔叔給你拿紅糖水喝。」
小滿抬頭看我。
我摸了摸她的頭。
「想喝就喝。」
她剛伸手，顧南音卻先一步把紅糖袋拎起來。
「聞晏心臟不好，醫生說要補糖。」
「孩子少吃點甜，不然牙壞。」
小滿的小手僵在半空。
她縮回去，攥住我的被角，小聲說：
「小滿不愛甜。」
我喉嚨像被堵住。
顧南音終于看了她一眼。
「小滿，媽媽趕路累了，你別鬧。」
五歲的孩子連哭都沒哭。
只把那半個硬饅頭重新塞進懷里。
程聞晏坐到椅子上，輕輕咳了兩聲。
顧南音馬上扶住他。
「是不是又疼了？」
「沒事。」程聞晏抿唇，「我就是想到硯舟受傷，心里難受。」
「南音，要不你把進縣城水產站的推薦名額還給硯舟吧。」
他嘴上這么說，手卻按著胸口，呼吸越來越急。
顧南音立刻瞪向我。
「梁硯舟，名額的事你別再提。」
「聞晏身體差，留在島上扛不住風。你身體好，在哪里都能活。」
我點頭。
「行，給他。」
顧南音的怒氣卡住。
「你又陰陽怪氣？」
「沒有。」
我低頭給小滿掖被角。
「我說真的。」
她盯著我，像在等我摔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