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碗湯和三千八
我拎著排骨湯進門時，玄關(guān)燈還沒亮。
客廳里只有電視機在播綜藝，笑聲一陣一陣往外蹦，像有人在我們家里開了個不請自來的小型年會。
溫梨坐在沙發(fā)上，抱著手機，眉頭皺得能夾住一根香菜。她聽見門響，頭也沒抬，只伸出手指了指餐桌。
“湯先放那兒，別灑了。”
我把保溫桶放下，順手把給她買的止痛貼也放在旁邊。
她昨晚說腰酸，今天加班，我下班繞了半個城，先去老火湯店排隊，再去藥房買貼。一路堵得我懷疑人生，導(dǎo)航都開始用沉默表達**。
溫梨終于抬頭，看見我手里的藥袋，語氣沒什么起伏。
“你買這個干嘛？”
“你腰不是疼？”
“我說的是隨口一提，你怎么每次都抓不到重點？”
我手還沒從袋子上拿開，笑了一下。
“那重點是什么？我再回去買。”
溫梨把手機往沙發(fā)上一扣，屏幕還亮著，轉(zhuǎn)賬頁面像個沒關(guān)嚴的抽屜，露出最不該露的東西。
收款人，祁照。
金額，三千八。
備注，房租先墊一下，別硬撐。
我看了兩秒，排骨湯的熱氣從蓋縫里鉆出來，糊在眼鏡邊上。我摘下眼鏡擦了擦，又看了一眼。
還是三千八，不是三十八。
我甚至希望自己近視又加重了，最好直接加重到看不懂漢字。
“祁照又房租困難了？”
溫梨動作一停，馬上拿起手機，像護住一只受驚的鳥。
“你看我手機？”
“它自己亮著。”我把眼鏡戴回去，“我只是路過，被三千八絆了一跤。”
她臉色沉下來。
“他最近工作不順，房東催得緊。我就先幫一下，又不是送他。”
“那上個月的燃氣費，前個月的體檢費，再前面的貓糧費，也都是先幫一下？”
溫梨站起來，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一聲。
“許行舟，你說話能不能別這么陰陽怪氣？”
我點點頭，把保溫桶打開。
排骨湯香味鋪出來，玉米和胡蘿卜都燉軟了，湯色清亮，像一件本來很體面的事，被人端到桌上才發(fā)現(xiàn)少了個碗。
我給她盛了一碗，推過去。
“喝吧，涼了有腥味。”
溫梨沒動。
“你就是這樣，不懂體貼。”
這句話落下來，比湯勺碰碗還響。
我看著她。
“我不懂？”
她像終于找到了發(fā)力點，語速快了些。
“祁照現(xiàn)在很難，他又不愿意跟別人開口。我跟他認識那么多年，幫一點怎么了？你非要把每件事都算成錢，顯得你特別清醒？”
我把湯勺放下。
“你跟他認識多年，所以我負責(zé)體貼他？”
“你別偷換概念。”
“那你給我講講原概念。”
溫梨咬住嘴唇，眼神有點煩。
“他是我前任，可早就過去了。我們現(xiàn)在就是朋友。他那個人要面子，真撐不住才跟我說。”
我笑了一聲。
“真撐不住，找前任女朋友。前任女朋友撐不住，找現(xiàn)任男朋友。你們這接力賽辦得挺節(jié)能。”
她眉頭皺得更深。
“許行舟，你能不能成熟一點？體貼不是只給自己人用的。”
“行。”
我拿起手機，點開銀行自動扣款列表。
溫梨還在說。
“你每次就是這樣，嘴上說沒關(guān)系，心里又記賬。你以為你做飯、接送、買藥就叫體貼？你不懂人難處的時候，做再多也只是自我感動。”
我找到了那個每月固定轉(zhuǎn)出的賬戶。
祁照的房租，分成兩筆，由我名下一張生活卡扣。溫梨當(dāng)初說她表妹剛畢業(yè)，賬戶不方便，我沒多問。現(xiàn)在想起來，我真是家庭版自動提款機，連說明書都沒看。
我按下取消。
頁面彈出確認提示。
溫梨看見我的動作，臉上的煩意忽然變了。
“你干什么？”
“學(xué)習(xí)你教我的體貼。”
我點了確認。
“從今天起，我不替你體貼前任了。”
她愣了幾秒，伸手來搶我手機。
我往后一避，保溫桶蓋子被她袖口帶到地上，咣當(dāng)一聲，滾到茶幾底下。
電視里的人還在笑。
我看著那只蓋子轉(zhuǎn)了半圈停住，忽然覺得，我們這兩年的日子也差不多。表面熱氣騰騰，底下早有一圈油，誰碰誰滑。
溫梨眼眶紅了，卻不是委屈，更像被人當(dāng)場拆了臺。
“你非要這樣嗎？”
“不是非要。”
我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