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端午，我把外婆留下的云肩送去清洗。
經(jīng)常給我洗護的老師傅回老家了，前臺讓新來的學徒來接我這單。
小姑娘拆線拆到一半，忽然在柜臺后笑出了聲。
我抬頭一看，云肩左邊缺了一大塊，銀線流蘇被剪得七零八落。
“你在做什么？”
她把小剪子往身后藏，嘴一扁，聲音軟得發(fā)膩：“人家還是個寶寶嘛。”
我盯著那塊空洞，手里的取件牌被我捏出一道折痕。
眼前忽然浮出一行行半透明字。
這姐姐好兇，寶寶只是太緊張了。
手作寶寶遇到命定貴人啦，她只會對在意的人失誤。
舊東西壞了就壞了，寶寶哭起來多可愛。
命定貴人。
可愛。
我外婆臨終前給我的云肩，被她剪壞了。
她還叫自己寶寶。
……
“怎么回事？”
掌柜秦秀從后間跑出來，圍裙上還沾著水漬。
她看見柜臺上的云肩，臉色直接變了。
“阮甜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阮甜甜低頭看剪子，小聲說：“我看邊上有線頭，就想幫客人修一修。”
“那是盤金繡，不是線頭。”
秦秀轉(zhuǎn)身對我賠笑：“林小姐，實在對不住。甜甜剛來兩天，沒見過老物件。我先給您免這次費用，再請師傅想辦法補。”
我說：“我今晚要穿它去家宴。”
秦秀卡了一下。
阮甜甜吸了吸鼻子，眼淚掛在睫毛上：“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我給你改個新款，保證比這個老氣的好看。”
老氣。
我外婆一針一線繡了半年，準備給我母親出嫁用的東西，被她說成老氣。
彈幕又飄出來。
寶寶審美在線，她是在拯救老古董。
女主寶寶天生不受舊規(guī)矩束縛，這才是新一代匠人。
姐姐別端著啦，給寶寶一個發(fā)揮機會。
秦秀的臉白了白：“甜甜，別說了。”
阮甜甜卻把云肩捧起來，眼睛亮了：“你看，這里剪開后像小翅膀。我們再加點珠子，做成輕盈寶寶風，今年年輕人都喜歡。”
我伸手按住云肩。
“不改。”
阮甜甜委屈地看著我：“你不相信我？”
“我只相信規(guī)矩。”
她眼淚立刻掉下來：“規(guī)矩規(guī)矩，為什么你們大人總拿規(guī)矩壓人。寶寶只是想幫忙。”
店里有幾個客人圍了過來。
一個燙著卷發(fā)的阿姨皺眉說：“小姑娘都道歉了，舊衣服嘛，補一補還能穿。”
旁邊大叔也插嘴：“快過年了，別把人孩子嚇壞。誰年輕時候不犯錯？”
我看向他們：“那把你們的衣服給她剪。”
卷發(fā)阿姨把手里的羊絨大衣往身后拽了拽。
大叔咳了一聲，低頭刷手機。
阮甜甜哭得更響：“姐姐，你這樣好傷人。”
秦秀壓著火：“林小姐，您先別急。我們老趙師傅下午回來，讓他看看能不能補。”
我把云肩放回柜臺：“我等。”
阮甜甜突然抬頭：“不行。”
秦秀問：“什么不行？”
“趙師傅那套太舊了，補出來肯定丑。”她把剪刀重新拿起來，“我有辦法。”
我還沒伸手，剪刀咔嚓一聲，又落在右邊流蘇上。
一串珍珠滾到地上。
整個店安靜下來。
……
“阮甜甜。”
秦秀的聲音壓得很低。
阮甜甜手忙腳亂撿珠子，嘴里還在辯：“左右對稱才好看。不然一邊缺一邊不缺，多難受呀。”
我彎腰撿起一粒珍珠。
珠面有一道很淺的刻痕，是外婆年輕時留下的記號。
我把珍珠攥在掌心：“你把我的東西剪壞一次，我忍了。你當著我的面剪第二次，算什么？”
阮甜甜往后退，撞**架。
“我都說了我是寶寶，我控制不住手嘛。”
彈幕刷得更快。
寶寶病犯了，她不是故意的。
女主寶寶以后會成為最厲害的改衣師，現(xiàn)在只是成長陣痛。
這姐姐好像反派，專門欺負天才少女。
天才少女。
我看著阮甜甜手里的小剪子，想起外婆教我認針腳時說過的話。
沒有敬畏的人，不配碰舊物。
我說：“報警。”
秦秀愣住：“林小姐，能不能店里協(xié)商？傳出去我們店名聲就完了。”
阮甜甜哭聲猛地拔高：“你要報警抓寶寶？你怎么這么壞！”
卷發(fā)阿姨又開口：“姑娘，過年報警多晦氣。你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