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從軍，二十三歲封將，她替他打下萬里河山，滿心歡喜等一紙大婚圣旨。
等來的，是一杯穿腸毒酒。
他聽信奸妃一句讒言，斬她筋骨，滅她三族，親眼看她倒在血色大殿上，連最后一句辯解都沒給她機會說完。
三年后，她借孤魂重入皇城。
新的面孔，新的身份，他竟對她動了心。
當那雙曾下令誅她九族的手，顫抖著捧起她的臉——
她笑了。
"陛下，臣女姓沈。"
九五之尊的膝蓋砸在地上，碎聲嘶吼傳遍空曠大殿。
可她頭也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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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死的那天，長安城下了一場大雪。
白茫茫的，落在宮殿的琉璃瓦上，落在大殿前的石階上，也落在我流了滿地的血上。
好紅。
紅得刺眼。
我跪在大殿中央，雙腿早已沒了知覺。
筋骨斷了，是他親自下的令。
刑部的人不敢動手，是他摔了茶盞，厲聲喝了句"朕說的話，沒人聽了嗎"。
于是鐵錘落下。
我聽見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像冬天踩在結冰的河面上，咔嚓，咔嚓。
我沒有哭。
從軍七年，我沈昭寧在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時候都沒有哭過。
但我抬頭看他的時候，眼眶是熱的。
裴殷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
身側是姜綰，她穿著鵝**的宮裝，手搭在他的扶手旁，嘴角壓著笑。
我認得那個笑。
三年前她初入宮時就是這副模樣，柔柔弱弱，一臉無辜。
"陛下，"我開口，嗓音沙啞得連自己都認不出，"沈家三百四十七口人……當真要因為一封假信全部陪葬？"
"假信？"裴殷終于看了我一眼，那雙眼睛里沒有猶豫，只有厭惡，"沈昭寧，人贓并獲，你還要狡辯到幾時？"
姜綰適時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陛下，沈將軍或許有苦衷……"
演得真好。
我盯著她。
她也看著我，目光里藏著得意。
那一瞬間我全明白了。
那封通敵的信，是她偽造的。
那些所謂的證人，是她買通的。
而他——
他信了。
他甚至沒有派人去查證，一天都沒有。
"裴殷。"
我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沒有稱"陛下"，沒有稱"裴郎"。
殿內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他的眸子暗了一瞬。
"我沈昭寧，十七歲替你擋了第一支箭。二十歲平了西境三十六寨。二十三歲打下半壁江山。"
我一字一句，每個字都帶著血沫。
"你欠我的。"
他沉默了三秒。
只有三秒。
然后他說："來人，賜毒酒。"
那杯酒端上來的時候，是姜綰的貼身宮女捧的。
銀壺，白瓷杯，酒是清澈的，聞著甚至有一股甜香。
我接了。
我沒有再看他。
仰頭，飲盡。
毒液入喉的時候像一把燒紅的刀片從喉嚨一路劃到胃里。
疼。
渾身都在抖。
但我死死撐著沒有倒。
我最后的力氣，用來盯著他。
我要讓他記住我現在的樣子。
可他——
他別過了臉。
"沈昭寧謀反案結，九族同誅，即日執行。"
這是我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之后，天旋地轉。
血從口鼻涌出來，視線模糊。
我倒在冰冷的大殿上，最后看見的是殿外的雪，紛紛揚揚。
我想，好冷。
……
再醒來時，我以為是到了地獄。
可地獄不該有鳥叫聲。
也不該有人在我耳邊喊："姑娘！姑娘你醒了！"
我費力睜開眼。
木質的房梁，破舊的窗紙，透進來的陽光很刺眼。
一個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湊在我面前，臉圓圓的，滿眼都是驚喜。
"你是……"我開口，聲音完全變了。
細，軟，不是我沈昭寧的嗓音。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白，細，骨節纖長。
不是我的手。
心臟猛地一跳。
我掙扎著坐起來，房間里有一面銅鏡。
鏡中人十八九歲的模樣，鵝蛋臉，眉目清秀，帶著幾分病弱之氣。
不是我。
這不是我的臉。
"姑娘，你可嚇死翠兒了！大夫說你燒了三天三夜，差點就……"那丫鬟絮絮叨叨。
我沒有聽進去。
我只是盯著鏡中那張陌生的面孔，腦子里一片一片的記憶涌進來——
容衡，薊州知縣之女，體弱多病，半月前高燒不退，昏迷至今。
而她的魂魄，已經不在了。
取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