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負責核對器官捐獻文件。
那疊表格最后一頁的簽字欄里，死者“本人簽名”寫得很穩——穩得不正常。
我把紙舉到燈下，看見筆跡滲過背面：那是死人的簽名，但墨水還是濕的。
旁邊文件柜里傳來一個聲音，悶悶的，像從檔案紙里擠出來的：“那支筆，是他老婆握著他的手簽的。他死的時候，眼睛睜著。”
我低頭看紙——紙角有個編號，和上周那具“家屬拒檢”的無名尸，一模一樣。

第一章 無名尸與冷藏柜
我叫林遠，市人體器官捐獻協調中心的工作人員。
我的工作是核對捐獻文件、協調分配、對接醫院。
說人話就是：在死人身上簽字，然后把他們的器官送到活人手里。
三個月前那場高燒之后，我發現我能聽見死人的聲音。
不是所有死人都會說話。只有那些死不瞑目的，會在文件上留下最后一口氣。
大多數時候他們只說一句話：“我不想死。”或者：“救我。”聽久了就習慣了。
但今天這份文件，不一樣。
死者叫趙國強，男，四十五歲，死因：腦溢血。捐獻器官：雙腎、肝臟、角膜。
文件齊全，家屬簽字完整，醫院證明無誤。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除了那個簽名。
我把文件舉到燈下。
簽字欄里，“趙國強”三個字筆畫流暢，收筆有力。不像一個腦溢血病人的簽名——腦溢血病人死前大多處于昏迷狀態，不可能簽出這么穩的字。
而且墨水是濕的。這份文件送到我手上的時候，趙國強已經死了四十八小時。死人的簽名，墨水不可能是濕的。
我正盯著那行字出神，旁邊的文件柜里傳來一個聲音。
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棉布：“那支筆，是他老婆握著他的手簽的。他死的時候，眼睛睜著。”
我轉頭看向文件柜。柜門關著，里面存放著近三年的捐獻檔案。那個聲音就是從最底層那格傳出來的。
“你是誰？”
“趙國強。編號：2024-1173。”
我拉開底層抽屜，翻出對應的檔案袋。里面有一張死者照片——趙國強，圓臉，微胖，看起來是個老實人。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家屬拒檢，遺體已火化。”
我愣住了。家屬拒檢？遺體已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