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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色糯米飯涼了
按照我們苗寨游方對歌的老規(guī)矩,男女到了歲數(shù),都得由男方送上五色糯米飯定親。
若是呈上的是**鏨花銀飾,女方喝完攔門酒便可穿著嫁衣成親。
我等了他六年,每次他都以銀匠打錯花樣為由推遲大婚。
眼睜睜看著身邊的姐妹一個個滿身銀飾出嫁,就只剩下我成了寨子里的笑話。
第七年的定親禮前夜,我?guī)е寯€的銀角,偷偷跑到男友石大勇的吊腳樓里,想要作弊。
卻聽到火塘邊,他在低聲吩咐堂弟:
“明兒你悄悄把那套純銀頭冠藏起來換成白銅的。嬌嬌剛回鄉(xiāng)不適應(yīng),我還要多陪她一年。”
堂弟不解:
“哥,你就不怕阿梅姐一生氣,喝了別人的攔門酒?”
石大勇輕笑一聲,語氣里滿是篤定:
“她跟了我六年,整個百里苗鄉(xiāng)誰敢來跟她對歌?”
“她好騙得很,到時候我就說我爹摔斷腿了讓她去端屎端尿。”
“明年我再不換銀子,到時候請全寨來吃長桌宴跳蘆笙舞。”
手里的銀角磕在木板上,我安靜地回了家。
沒告訴他阿公只剩下三天時間,最后愿望是看我跳一場出嫁的蘆笙舞。
今年他若再不給我送純銀頭冠,我就只能喝別人的攔門酒滿身銀飾出嫁了。
……
“嬌嬌剛回寨子,沒銀飾壓身容易被人笑話,這件梅枝紋的銀披肩我先借她穿一日。”
鼓樓坪上的蘆笙還沒吹響。
石大勇理直氣壯的聲音在晨霧里散開。
他站在我面前。
身邊緊緊挨著穿著嶄新紅繡衣的嬌嬌。
嬌嬌的肩上,正披著那件在陽光下晃眼的鏨花銀披肩。
那是去年定親禮上,石大勇親口承諾要請銀匠給我打的花樣。
我說我喜歡梅花。
他便滿口答應(yīng),說明年一定讓我戴著梅枝紋的銀披肩出嫁。
現(xiàn)在,這件披肩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嬌嬌的肩頭。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還是六年前,石大勇第一次送我五色糯米飯時穿過的那件舊繡衣。
洗得發(fā)白。
袖口甚至有些脫線。
周圍的姑娘們都已經(jīng)戴上了新打的銀排和銀梳。
她們站得離我遠遠的。
“阿梅姐又穿這件舊衣服來定親了。”
“等了六年都沒等來**銀飾,還來占著鼓樓坪的位置。”
“大勇哥也是心善,還肯帶著她。”
細碎的議論聲順著風(fēng)飄進我的耳朵。
我沒有反駁。
阿媽站在禮桌旁,用力攥著衣角。
她低聲提醒我。
“阿梅,你阿公昨夜又咳了血,他問今日能不能聽見你的出嫁蘆笙。”
我輕輕點頭。
端緊了手里的那碗五色糯米飯。
嬌嬌伸手摸了摸肩上的銀披肩。
她往石大勇身后躲了躲。
“阿梅姐別誤會,我只是替你試試這銀披肩的成色。”
“大勇哥說我身子弱,需要銀子壓一壓。”
“你等了六年,肯定不在乎多等這一天的,對吧?”
石大勇伸手替嬌嬌理了理流蘇。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我。
語氣溫柔又無奈。
“阿梅,你別總這么小氣。”
“嬌嬌無父無母的,我作為同寨的阿哥,多照顧她一點也是應(yīng)該的。”
“今年這披肩的花樣銀匠打得有些粗糙,配不**。”
“明年,明年我一定去鎮(zhèn)上請最好的師傅,給你打一整套。”
又是明年。
這六年里,我聽過無數(shù)個明年。
他說嬌嬌水土不服,他要分心照顧她。
我已經(jīng)麻木到不再去問理由。
我以為他只是遇事不順。
直到昨夜,我在吊腳樓下聽見他吩咐堂弟換掉純銀頭冠。
我才徹底清醒。
所有的意外,都是他精心設(shè)計的拖延。
他只是仗著我愛他,篤定我這輩子只能耗在他身上。
我沒有像往年那樣紅著眼眶質(zhì)問他。
也沒有鬧著要去扯嬌嬌身上的披肩。
我端著五色糯米飯,走到禮桌前。
將碗放下。
“既然披肩借出去了,那就借吧。”
石大勇明顯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好說話。
往年只要他稍微偏心嬌嬌一點,我都會鬧上好幾天。
他臉上浮現(xiàn)出滿意的笑容。
伸手想要來碰我的發(fā)髻。
“阿梅,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你放心,明年的長桌宴,我一定辦得風(fēng)風(fēng)光光。”
我偏頭躲開了他的手。
視線落在禮桌正中央那個蓋著紅布的托盤上。
那里放著他今日送來的定親銀冠。
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既然今天是定親禮。”
“那就按我們苗寨的老規(guī)矩,先驗銀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