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落舊圍巾
訂婚宴前一天,陸景珩帶回了他資助多年的小姑娘。
她抱著一條洗得發(fā)白的圍巾,怯生生問我:“姐姐,這是景珩哥哥以前送我的,我明天戴去你們訂婚宴,可以嗎?”
我盯著那條圍巾,指尖一點點發(fā)冷。
那是我大學(xué)時織給陸景珩的。
一針一線,織了整整兩個月。
陸景珩卻低頭替她理衣領(lǐng):“一條舊圍巾而已,舒窈怕冷,你別這么小氣。”
七年。
我陪他住地下室,守過他的胃出血,賣掉母親遺物替他還債。
最后,我的心意成了舊東西。
第二天訂婚宴上,舒窈哭著說自己沒有家人。
陸景珩當眾宣布:“以后她就是陸家妹妹,今天也算給她一個名分?!?br>
我爸媽坐在主桌邊,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司儀問訂婚還繼續(xù)嗎。
陸景珩看向我,語氣帶著熟悉的篤定:
“清棠,你最懂分寸,別在這種時候鬧。”
我忽然低頭笑了笑。
原來被愛過的人,才有資格鬧。
而我,只配懂事。
訂婚宴當天,司儀第二次問我:“蘇小姐,儀式還繼續(xù)嗎?”
宴會廳里安靜得只剩下香檳塔細小的氣泡聲。
我爸坐在主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繃起。我媽低頭擦眼角,紙巾攥得很緊。
舒窈站在陸景珩身邊,肩上披著那條舊圍巾。
灰白色的線已經(jīng)起了毛邊,最末端還歪歪扭扭繡著一個「珩」字。
那是我二十歲那年織的。
陸景珩當時還住在城西地下室,冬天潮,墻角返霉。他胃不好,手也總是冷。
我織完圍巾送給他時,他低頭看了很久,然后很輕地說:“清棠,以后我一定不會讓你再吃苦?!?br>
現(xiàn)在他站在水晶燈下,離我很遠。
他看著我,語氣平穩(wěn):“清棠,今天這么多人在,舒窈只是想有個家,你別計較?!?br>
舒窈立刻往后退了一步,眼圈紅得恰到好處:“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搶你的訂婚宴。如果你不喜歡,我現(xiàn)在就走?!?br>
她說著就要摘圍巾。
陸景珩按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偏袒卻擺到了明處。
“不用摘。”他說,“她不會這么不懂事?!?br>
七年了。
陸景珩總說我懂事。
他創(chuàng)業(yè)初期沒錢請人,我白天上班,晚上替他整理合同到凌晨。
他第一次拿下項目,被客戶灌到胃出血,我在醫(yī)院走廊守了一夜。
***嫌我家普通,我忍了。
他資助舒窈,說小姑娘可憐,沒人管,我也信了。
我以為懂事,是兩個人都肯退一步。
原來只是方便他一次次把我往后放。
旁邊有親戚壓低聲音:“這陸總什么意思?。坑喕檠缯J妹妹,那蘇家臉往哪兒擱?”
“聽說那小姑娘跟了他好幾年,陸總護得緊呢。”
“蘇清棠也真能忍?!?br>
陸景珩像沒聽見。
他朝我伸手:“過來,把戒指戴了,儀式繼續(xù)。”
好像剛才讓我爸媽難堪的人不是他,舒窈也只是個插曲。
我看著他掌心。
以前那只手牽過我,從出租屋的樓梯走到現(xiàn)在的高樓。
現(xiàn)在他還是伸著手,只是身邊多了一個人。
我沒有過去。
司儀尷尬地笑:“蘇小姐?”
我慢慢把訂婚戒指從托盤里拿起來。
陸景珩神色一緩,像早知道我會退讓。
舒窈也抬頭看我,眼底閃過一點很輕的得意。
我把戒指放到桌上。
“儀式暫停吧?!?br>
滿場嘩然。
陸景珩終于皺起眉:“清棠?!?br>
我看著他:“陸景珩,我爸媽今天是來參加女兒訂婚宴的,不是來看你給別人補一個家。”
他的臉色冷了些:“你一定要在今天鬧?”
我點點頭,聲音很輕:“嗯,今天不懂事了。”
陸景珩盯著我,像是第一次看見我。
舒窈小聲說:“景珩哥哥,要不還是算了吧,姐姐不喜歡我,我以后不來了?!?br>
陸景珩握緊她的肩,目光卻落在我身上。
“清棠,我給你十分鐘冷靜。十分鐘后,你回來把儀式走完?!?br>
他還是那樣篤定。
篤定我舍不得七年,舍不得讓父母更難堪,也舍不得他。
我沒說話,只是轉(zhuǎn)身扶起我媽。
她手很涼,碰到我時輕輕抖了一下。
我爸站起來,聲音壓著怒意:“清棠,我們走。”
身后,陸景珩開口:“蘇叔叔,今天的事是誤會。”
我爸沒有回頭。
走到宴會廳門口時,我聽見舒窈輕輕喊了一聲:“姐姐,那這條圍巾……”
我停住腳。
她像是被我嚇到,縮了縮肩:“我只是想還給你?!?br>
陸景珩說:“一條舊東西,扔了吧?!?br>
那一瞬,我站在紅毯邊緣。
紅毯盡頭,訂婚照里的我笑得很溫柔。
現(xiàn)實里的我,只聽見心里輕輕一聲斷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