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鳳，還是擇煞？”
父親的聲音在祠堂里回蕩，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我跪在冰冷的青磚上，膝蓋已經麻木。嫡姐蘇婉音站在父親身側，一身鵝黃錦緞，發間那支赤金步搖在燭光下晃得人眼花。
“父親，這還用問么？”蘇婉音輕笑，聲音如鶯啼，“云初妹妹生得這般命硬，自然該選‘血染黃沙’的煞星命了。至于女兒。自幼熟讀詩書，通曉琴棋，這‘鳳穿牡丹’的機緣，女兒就當仁不讓了?！?br>我抬起頭，看見父親眼中一閃而過的滿意。
蘇家百年世家，到我父親這一代已漸衰落。如今太后壽宴在即，蘇家需送女入宮?？善娴氖牵朐虑案衼砹藗€得道高僧，說蘇家此代有雙姝，一鳳一煞，二者不可兼得。
選鳳者，得母儀天下，可獲帝王一見鐘情。
擇煞者，受極寒祭祀，需去北山替全族擋災。
多么荒唐。
可父親信了，嫡母信了，整個蘇家都信了。
“云初，你可愿意？”父親問我，語氣里沒有半分詢問的意思。
我垂下眼睫：“女兒聽從父親安排?！?br>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卻比不上心里的寒。我是庶女，生母是父親早年間從江南帶回的醫女，生我時難產而亡。這十六年來，我在蘇家的地位，連得臉的丫鬟都不如。
“既如此，三日后行‘擇選禮’?！备赣H起身，蘇婉音連忙攙扶。
他們走出祠堂時，蘇婉音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看一件即將被丟棄的舊物。
燭火劈啪爆了個燈花。
我仍跪在那里，直到守祠的老嬤嬤悄悄進來：“二小姐，回吧，夜深了。”
“柳嬤嬤，”我沒有動，“您說，這世上真有‘鳳命’和‘煞星’之說么？”
柳嬤嬤沉默良久，才低聲說：“老奴活了六十三年，只知命由天定，福禍相依。可這世道。往往只看批言。”
我慢慢站起來，雙腿**般麻。
走到祠堂門口時，柳嬤嬤忽然在身后說：“二小姐，您生得像您娘?！?br>我腳步一頓。
“當年您娘進府時，老奴見過一面。那是真正從骨子里透出的貴氣，不是命格能定。”柳嬤嬤的聲音很輕，“可惜，這府里容不下這樣的貴氣。”
夜風吹過廊下，我緊了緊單薄的衣衫。
三日后，蘇府設壇。
那得道高僧披著金線袈裟，手持佛珠，在院中念念有詞。父親、嫡母、蘇婉音都在，族中幾位長輩也來了。
我穿著嫡母賞的素白**，顏色慘淡，襯得我像戴孝的孤女。蘇婉音則是一身正紅，只簪一支鳳頭釵，華貴逼人。
“請二位***前?！备呱_口。
我們走到法壇前。高僧取出兩張黃紙符箓，一張畫著牡丹，一張畫著修羅。
“滴血入符，天命自顯?！?br>蘇婉音先上前，用銀**破指尖，血珠滴入牡丹符。那血在紙上竟不散開，而是緩緩游走，描摹出一只展翅的鳳凰。
高僧撫掌：“血游鳳舞，天命所歸，此乃‘鳳穿牡丹’之相?！?br>滿座嘩然，父親臉上露出笑意。
輪到我了。
我刺破手指，血滴入修羅符。奇異的事發生了。那血滴在符紙上瞬間化開，竟將整張黃紙染成了刺目的暗紅，如干涸的血跡。
“血染黃沙，煞氣沖天，此為‘煞星臨世’之兆?！备呱呗暤馈?br>父親激動地站起來：“好。好。我蘇家雙姝，一鳳一煞，天佑蘇氏。”
蘇婉音看著我，笑意不達眼底。她兩步走上前來，一把抓起那張畫著牡丹的符紙揣進懷里，隨后將那張暗紅的修羅符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粗糙的符紙刮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紅痕，輕飄飄地落在腳邊。
“云初妹妹，”蘇婉音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煞星命格兇險，為了蘇家百十口人的性命，只能委屈你去極寒之地祭祀山神了。”
我低頭看著腳邊的符紙，彎腰將其撿起，妥帖地收進袖中。
“妹妹遵命。”
當夜，我被喚到父親書房。
“坐?！备赣H破天荒地讓我坐下，還讓丫鬟上了茶。
“云初，你可知為何讓你承這煞星命格？”父親緩緩撥弄茶蓋。
“女兒不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