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十二年，我辭職帶娃、伺候公婆、省吃儉用。他說工作忙，應酬多，壓力大。直到凌晨一點，婆婆來電話，說他在女同事家突發腦溢血，被救護車送進急診。我趕到醫院，看見一個穿著真絲吊帶裙的女人坐在急診室門口，身上披著我花三千八給他買的灰色羊絨大衣。六小時后，醫生遞來**通知書，讓家屬簽字。婆婆一把抓住我胳膊，把筆往我手里塞。我看了看那張單子，又看了看走廊那頭那個女人，把筆擱回了窗臺上。"媽，這個字該誰簽，您心里比我清楚。"
……
01
手機響的時候是凌晨一點零四分。
來電顯示：婆婆。
我按了接聽。
"清禾，駿廷出事了！腦溢血，在城北中心醫院搶救，你快過來！"
我從床上坐起來。
"他在哪兒發的病？"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在……在公司一個女同事家里。"
凌晨一點。女同事家。
"我二十分鐘到。"
掛了電話，我看了一眼隔壁房間的門。
暖暖和樂安都在睡，明天暖暖還要上學。
給唐小曼發了條消息，讓她過來幫我看一下孩子。
打了輛車，一路沒堵，十八分鐘到了城北中心醫院急診樓。
走廊盡頭，婆婆吳秀珍靠在墻邊，手里攥著一條手帕。
她旁邊站著一個女人。
三十歲左右，長頭發披散在肩上，臉上的妝糊了大半。
她穿著一條真絲吊帶裙，外面裹著一件男式大衣。
灰色，羊絨面料，左邊口袋上方有一道不太明顯的線頭。
我認得那件大衣。
去年十一月，我在商場花了三千八買的。當時方駿廷還嫌貴，說一千來塊的就夠穿了。
現在，那件大衣搭在另一個女人肩上。
"你來了。"婆婆站起來。
我沒應她，盯著那個女人。
她也看了我一眼，馬上把臉別過去，往旁邊退了一步。
"這是……"我開口。
婆婆趕緊接話："駿廷公司的同事，姓葉。今晚駿廷去她那兒拿份材料，談著談著人就不對了，幸好她反應快，叫了一百二十。"
拿材料。
凌晨一點。
穿著吊帶裙。
披著我給丈夫買的大衣。
"葉小姐，"我看著她，"材料呢？"
"什么？"
"你說他去拿材料，材料在哪？"
葉舒寧張了張嘴，沒出聲。
婆婆拉了一下我的胳膊："清禾，駿廷還在里面呢，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
我甩開她的手。
"他的外套怎么在你身上？"
葉舒寧低下頭，嗓子里擠出幾個字："我……出來的時候冷，就……"
"你出來的時候穿的就是這條裙子？"
她不說話了。
我轉頭看婆婆。
婆婆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就是不看我。
"媽。"
"嗯？"
"她脖子左邊那塊紅的，您看見了吧？"
婆婆的嘴閉上了。
急診室的燈還亮著，門關得緊緊的。
我找了一排離她們最遠的椅子坐下來。
走廊安靜下來。頭頂的燈管嗡嗡響。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結婚十二年了。
方一暖十一歲，方樂安七歲。
我辭了工作帶孩子，伺候她婆婆坐骨神經疼、伺候公公膽結石，過年過節沒歇過一天。
等樂安上了小學，我才出去找了份活兒，在一家家居館幫人做做搭配、接接散單，一個月拿四千塊。
方駿廷說他工作忙，加班多、應酬多、壓力大。
我信了。
他回家越來越晚，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微信消息一響就摁滅屏幕。
我看見了。
但我沒說。
不是因為傻。是因為兩個孩子，一個十一，一個七。
我在等一個沒法再騙自己的理由。
今晚，理由替自己登了場。
02
四個小時后，急診室的門開了。
一個穿藍色手術服的大夫走出來，口罩還掛在下巴上。
"方駿廷的家屬？"
我和婆婆同時站起來。
"手術做完了，出血面積比較大，顱內壓一直在升，做了開顱引流。"大夫說，"命保住了，但目前還沒脫離危險，后面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時是觀察期。"
"他能醒過來嗎？"婆婆沖上去一把抓住大夫袖子。
大夫退了半步："要看恢復情況，我們盡力。先去辦住院吧，轉重癥監護，一天費用大概一萬二到一萬五，先交八萬押金。"
八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