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凌晨一點。
蘇晚蹲在老舊小區的單元樓下，指尖攥著一把濕透的碎傘骨，冰涼的雨水順著發梢滑落，砸在睫毛上，模糊了眼前的光影。
身后傳來汽車引擎熄滅的低啞聲響，一束暖黃的車燈驟然熄滅，周遭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轟鳴。
她沒回頭。
不用回頭，她也知道是誰。
三年了，陸時衍的氣息，她刻在骨血里，哪怕隔著人海，隔著歲月，隔著一場潦草收場的別離，依舊一眼、一瞬、一息，就能精準辨認。
皮鞋碾過積水的聲音緩緩靠近，沉穩、低沉，帶著獨屬于他的疏離感，一步步踩碎雨夜的靜謐，也踩亂了蘇晚強行維持的平靜。
一把干燥的黑傘穩穩落在她的頭頂，隔絕了漫天冷雨。
男人的聲音在雨夜中格外低沉，裹挾著微涼的水汽，沒有久別重逢的驚喜，也沒有刻意的寒暄，只有一句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問詢：“下雨天，蹲在這里做什么？”
蘇晚緩緩抬眼，雨水糊住了視線，她輕輕眨了眨眼，看清了面前的人。
陸時衍比三年前更成熟了。
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肩線利落，身姿挺拔，褪去了少年時的清瘦桀驁，眉眼深邃凌厲，下頜線緊繃，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清冷氣場。城市頂層精英的矜貴與淡漠，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他是如今風頭正盛的陸氏集團掌權人，是媒體筆下年紀輕輕、殺伐果斷的商業新貴，是遙不可及的天上月。
而她，是輾轉市井、平凡普通，連一把好傘都舍不得換的普通人蘇晚。
鴻溝橫貫，山海相隔。
蘇晚扯了扯嘴角，撐起一抹淺淡的笑，笑意卻未達眼底，眼底藏著三年積攢的疲憊與荒蕪：“躲雨。”
兩個字，輕得像羽毛，卻重得壓得胸口發悶。
陸時衍垂眸看她，目光緩緩掃過她濕透的白襯衫、沾了泥點的帆布鞋，最后定格在她凍得泛紅的指尖。那雙手纖細、單薄，再也沒有了三年前肆意張揚、握著畫筆閃閃發光的模樣。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暗沉，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躲雨需要蹲在積水里？”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蘇晚，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不會好好照顧自己。”
熟悉的叮囑，瞬間擊穿了蘇晚偽裝的堅硬外殼。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語氣，這樣的溫柔。那時的他會彎腰替她系好被風吹開的鞋帶，會在雨天把整把傘偏向她，自己半邊身子淋透，會輕聲哄她，讓她別總委屈自己。
可最后，也是他，親手推開了她，不留一絲余地。
蘇晚收回目光，低頭擦掉臉上的雨水，分不清擦去的是雨水還是悄然滋生的濕意。她站起身，蹲得太久，雙腿發麻，身形微微一晃。
下一秒，手腕被溫熱的指尖攥住。
陸時衍的掌心滾燙，力道沉穩，溫度透過微涼的皮膚蔓延開來，順著血脈一路燒到心底。
蘇晚渾身一僵，下意識用力掙脫，聲音帶著雨夜浸染的微涼：“陸總，放手。我們不熟。”
“不熟？”
陸時衍低聲重復這兩個字，尾音裹挾著一絲極淡的嘲諷，傘沿的雨水滴落，砸在兩人之間的積水里，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他微微俯身，深邃的眼眸逼近她，距離驟然拉近，熟悉的清冽雪松味包裹住她，是她貪戀了整整三年的味道。
“蘇晚，”他字字清晰，落在她耳畔，帶著沉沉的壓迫感，“三年零十四天，你告訴我，我們不熟？”
蘇晚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記得。
他竟然清清楚楚記得，他們分開的具體時日。
可記得又如何？記得，不代表念念不忘，不代表心存不舍，或許只是他漫長人生里，一樁無關緊要、恰好記著的瑣事。
蘇晚抬眼，直直撞進他深邃無底的眼眸里，那里面藏著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緒，有沉郁、有克制、有隱忍，唯獨沒有當年純粹的溫柔。
“陸總日理萬機，倒是記性很好。”她斂去所有心緒，語氣疏離又客套，“不過過去的事，沒必要再提。我還要回家，麻煩你讓一下。”
她刻意拉開距離，姿態得體又冷漠，像對待一個全然陌生的權貴人士。
陸時衍看著她刻意偽裝的疏離，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