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妹妹都是父母心頭的寶貝。
而我，我不管怎么努力，在他們眼里都一無是處。
永遠比不上妹妹，做什么都不對。
我伸手摸了一下背包里的華清通知書，
既然都不愛我，那就都別裝了。
……
端午出分那天，我媽把一條大紅**掛在了家門口。
“熱烈祝賀林悅同學榮獲全縣第三名”——燙金大字，在正午的太陽底下晃得人眼睛疼。我拎著行李箱從鎮上車站走回來，遠遠就看見那條**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面旗。
巷口停著好幾輛電動車和三輪車，還有二叔新買的那輛白色SUV，歪歪斜斜地堵在門口。
院子里傳出說笑聲，鍋鏟碰撞的聲響，還有我媽那標志性的大嗓門：“悅悅，去給你三嬸拿瓶飲料！”
我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推門進去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掃過來，然后又像沒事人一樣移開。三嬸最先開口：“喲，林清回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就等你了。”
她的語氣熱情得過了頭，像在掩飾什么。
院子里擺了兩張大圓桌，鋪著一次性塑料桌布。男人們那桌已經喝上了，二叔臉紅脖子粗地舉著酒杯喊“走一個”。女人們這桌忙著端菜、擺碗筷，我媽圍著圍裙從廚房里端出一盆***，油汪汪的，冒著熱氣。
“媽，我回來了。”我放下行李箱，走到廚房門口。
我媽頭都沒抬，“嗯”了一聲，把那盆肉放到桌上，轉身又去端別的。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瘦了。在學校不好好吃飯？”
“還行。”
“行了，別站這兒礙事，去把碗筷擺上。”
她說完就進了廚房，留給我一個忙碌的背影。
我拿了碗筷去擺，一張桌子十個位置，碗筷擺到第八副的時候，聽見身后有人說：“林清，你坐那邊去，這是給親戚留的位子。”
是林悅。
她穿著一件新裙子，白色的，領口有蕾絲花邊。頭發散著，發尾微微卷，臉上畫了淡妝——這是我在這個家里第一次見她化妝。她手里拿著一瓶酸奶，吸管已經插上了，說話的時候眼睛都沒看我，下巴朝另一桌的方向抬了抬。
“那邊是長輩坐的。”我說。
“那你就坐角落里唄。”她咬著吸管，面無表情，“反正你也不喜歡說話。”
我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后繼續把剩下的碗筷擺完。
角落里有一張小凳子，平時是放暖水壺用的。我把凳子挪到桌邊，坐下來。
院子里陸陸續續來人了。三嬸、二姑、小叔、大伯，還有幾個我叫不上名字的遠親。每個人都先跟林悅打招呼：“悅悅這次考得真好！全縣第三！咱們老林家出狀元了！”
林悅笑著應，聲音甜甜的：“三嬸好，謝謝三嬸。”
我媽從廚房出來，滿臉紅光，逢人就介紹：“悅悅考了全縣第三，全縣！第三！比第二名才差兩分，要是數學那最后一道大題做出來，就是第一了！”
“哎喲，這孩子真爭氣！”
“可不是嘛，從小就聰明，隨她爸。”
二姑湊過來，壓低聲音但故意讓我能聽見：“那你們家林清呢？今年復讀得怎么樣了？考了多少分？”
我**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擺擺手：“她啊，考完了。我也不知考了多少分。她自己填的志愿。”
“又考了啊？”二姑提高了音量，““去年就沒考上好學校，今年能行嗎？”？”
“誰知道呢，她自己想折騰就折騰唄。”我媽轉頭喊林悅，“悅悅，去給三嬸倒杯茶。”
林悅應了一聲，起身去倒茶，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杯子遞過來：“姐，幫個忙，把茶葉拿來。”
我站起來去拿茶葉。
三嬸在旁邊嗑著瓜子，看著我的背影說：“林清這丫頭倒是勤快，從小就這樣。女孩子嘛，勤快點好，將來嫁人了不受氣。”
“就是就是，太要強了反而不行。”二姑接話，“我聽說現在大學生也不好找工作，還不如早點上班呢。”
我沒接話，把茶葉遞給林悅，重新坐回角落里。
太陽曬得后背發燙。院子里沒有風，塑料桌布被風吹起來又落下，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廚房里的油煙飄出來，混著***的味道，熏得人有點惡心。
我又摸了摸褲兜里的那張紙。
折了兩折，方方正正，邊緣有點被汗水浸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