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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負山野,不負己
我們侗寨女子一生有七次山歌定親的機緣。
月圓對歌,男女山歌對仗相合、韻腳相通,便是月老牽線、金玉良緣。
七次對唱皆錯,便是天意無緣,此生再也不能外嫁。
為了陸聽白那句要帶我走出大山,我盼了七年。
可六次月圓,他次次唱錯。
第一次,他壓錯聲調,山歌破調,寨中老人說姻緣根基不穩。
第二次,他改亂定情詞,錯了相思對仗,寓意情心不忠。
后來他愈發敷衍,要么搶拍要么亂韻。
陸聽白是專門來我們山寨調研民歌的教授。
這些低級的錯誤旁人不會犯,他更是絕無可能。
滿寨寂靜,禮炮驟停,婚禮再次作廢。
唯有一旁的蘇念大笑出聲:
“不好意思啊,歌詞是我改的,沒想到錯得這么離譜,還不如前六次呢!”
我渾身發冷,抬眼死死盯著陸聽白:
“七次對歌,全部是她動的手腳?”
他聞言皺起眉:
“念念性子單純愛玩,你何必較真?前六次你都等了,還差這最后一次?”
而后他拉起我的手,語氣輕描淡寫:
“別鬧,念念需要這些素材完成論文。”
“我保證,下次一定好好對歌。”
我靜靜望著他,再沒說一句話。
他忘了。
七年已到,我早就沒有資格再等了。
…………
“陸聽白,你瘋了嗎?”
哥哥暴怒沖上前,一把揪住陸聽白的衣領。
“知秋為了你白白浪費了七年,你卻把她的姻緣禮當做給學生的素材!”
“你把她當成什么了?”
陸聽白輕笑,語氣不耐。
“姻緣禮而已,她都等了那么多年了,再多一次,又怎么了?”
說完,他毫不猶豫把花環戴在了蘇念的頭上。
現場嘈雜,周圍觀禮的人群瞬間炸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花環代表著什么。
桐族女子選親需要七次對歌,而男子的花環則代表確認心意。
一時間大家都看向我,沒有嘲笑只有悲憫。
七年里七次對歌,起初族人還嬉笑打趣,說我緣分未到。
可次數越多,人心越明。
到最后,所有人都不再說話,只是看著我的眼神滿是憐憫與不忍。
他們都看得透,這不是天意不允,是他人心不允。
可我偏偏固執,次次盛裝登臺,次次滿懷期待。
千百年寨史,從未有人如我這般。
七次定緣,七次盡敗。
成了全寨唯一一個,被心上人親手斷盡姻緣的姑娘。
我站著沒動。
反倒是陸聽白不耐煩了,轉頭看我。
“至于嗎?不過就是一個儀式而已,你別小題大做。”
蘇念看著我,適時地紅了眼。
“知秋姐,我真的只是想體驗一下,我馬上摘下來還給你……”
“摘什么摘?”
陸聽白冷冷按住她的手。
“給了你的就是你的。”
“知秋,做人要大度,念念心思單純,你別用你那些小心眼去揣測她。”
我看著面前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陸聽白,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他愣了愣,眼底閃過不安,但很快恢復自負。
“我當然知道。七年了,還差這一會兒嗎?以后,我補償你一頂一模一樣的花冠就行。”
“不要再無理取鬧了,行不行?”
我苦笑。
笑他冷血天真,也笑我自己太傻。
蘇念是市區里來的學生,為了收集素材完成博士論文,住在了桐寨。
幾年前,她得知陸聽白民歌教授的身份后,便成了他身后的小尾巴。
起初陸聽白煩透了她,不顧禮儀一次次將她趕走。
我看著失魂落魄的蘇念,甚至替她說過幾次好話。
后來陸聽白雖然依舊厭煩,卻再沒趕走過她。
直到陸聽白和蘇念一起回城時,突然遇上了泥石流。
我拼命救出昏迷在車中的兩人,自己卻昏迷了數月。
再醒來后,我發現陸聽白對蘇念的態度變了。
他不再冷臉對著她,反而滿臉寵溺。
我無法靠近的書房,蘇念可以暢通無阻。
陸聽白更是一次次因為她,違反我們的約定。
我鬧過哭過,陸聽白卻不耐煩地辯解說:
“她年紀又小我多照顧她點也正常,你不要無理取鬧。”
我信了。
于是,看著他因為蘇念一次次拋下我。
看著他因為蘇念魂不守舍。
現在。
我的七年,也成了幫助蘇念圓夢的**板。
片刻后,我平靜地笑了。
“你說得對。”
“我不會再鬧了。”